25 December 2009

新生活


調整作息時間,盡量更早的起床。還可以更早的。

做簡單的早餐,這幾天吃一盤蔬菜沙律。

加鹽和黑胡椒,綴橄欖油和檸檬汁。配一片麥包。

早餐後看一會書,讀取電郵。然後寫小說。

兩點跟爸爸去吃下午茶。偶然才吃點煎炸和炒的東西。

買菜和日用品回家,如果沒有特別的事,便去散步。喜歡陽光。

徒步到大圍,或更遠的新城市廣場。每天選不同的路走。

四、五點回到家裡,休息一會再埋首寫小說。到晚飯時間。

飯後上網,沒有聊天對象的話,繼續寫小說。只想盡快完成。

兩點之前要睡覺,如果能一點之前上床更好。

然後,夢裡又是另一種生活了。


20 December 2009

患得患失

《月台》20期出版了。這是獲藝發局資助的最後一期。不會再申請資助,我們會暫時停下來,想想《月台》要怎樣辦下去。這會是一段冷靜、休息或是轉型期。不知道有多長。有點患得患失的感覺。

以下是今期的編者話:

今期《月台》以「公園」為題,是個巧合。那時仍未有休刊的念頭,一如以往,大家拋出靈感,互相撞擊,便出現了「公園」這個有趣的題目,我認為這是辦《月台》最過癮的地方,透過這種撞擊,我們撞出了版畫詩信封、公文袋包裝、藏書票、詩與明信片、窮與灰爆等創新好玩的意念,並將之與文學結合。真正的公園應是城市裡一片空白,因著空白,什麼都可以發生。

創刊時,我曾用約會來比喻《月台》,她是讀者與文學的輕鬆約會。無需什麼成就,只要過去三年,《月台》讓你與文學單獨約會,維繫感情,我便滿足,並感到自豪了。休刊可能是,我們已忙得連跟文學約會的時間也沒有,又或者,比起三年前,我們與文學更親密,超出了約會的層次,也未可知。

13 December 2009

《旋轉木馬》的愛與無常

《旋轉木馬》是個耐讀有趣的故事,它以一次驚喜開始,也以一次驚喜作結。故事一開始,女主角關曉彤原定約了男朋友蕭錦明看電影,但卻臨時被放鴿子,這是「不得已」的驚喜;結局是蕭錦明捧著鮮花突然出現,這是第二次驚喜,既圓滿也帶著遺憾。

驚喜,同樣串連著小說與現實。謝翠玉是我大學同學,相識十年,近年甚少聯絡,有天她在Facebook問我「可以為我的新書寫序嗎」,如此突然,這也是驚喜。我們似乎已經習慣,小說應該充滿驚喜,有別於平淡的人生,但謝翠玉的《旋轉木馬》與眾不同,我讀罷全書,掩卷自問:在開始和結局的兩個驚喜之間,有什麼發生?

讀《旋轉木馬》最有趣的地方,是進入關曉彤的內心世界,細味女人心事,謝翠玉在這方面捕捉得很精準,故事因而有笑有淚,關曉彤也成了有血肉的角色。男人的若即若離,還有那份不可理喻的野蠻,在許新源和蕭錦明兩人身上表露無遺,讀著叫人會心微笑,也不勝唏噓。可以說,《旋轉木馬》雖是小說,但它道出了人生的矛盾和複雜,是個真實感極強的愛情故事。

但它不止於此,如果只有愛情,《旋轉木馬》不過是本平凡、通俗的小說。《旋轉木馬》最觸動我的,是謝翠玉透過故事,展現人生無常的真相,因此,《旋轉木馬》是本充滿智慧的書,在混沌絕望的人生裡,照出亮光。

小說甫開始,蕭錦明便炒了老闆魷魚,剛巧碰上經濟蕭條,找不到工作,只有投閒置散,叫關曉彤看不過眼,這是工作的無常。時間流逝,加上沒完沒了的工作,關曉彤在繁忙的生活中,不知不覺地老去,等她察覺,只能慨嘆這是青春的無常。及後她遇上比自己年輕的許新源,這份感受就加倍刺痛她的心。在中國人的社會裡,少夫老妻仍是叫人顧忌的事,還有什麼比起一個女人眼見自己年華老去,但另一半依然年輕更使人難堪?

謝翠玉是個幽默的作家,她寫男女主角鬥嘴吵架,還有馬小瑛這角色,都充滿趣味,惹人發笑。但在快樂的情節以外,《旋轉木馬》更不乏死亡的陰影。關曉彤早逝的姊姊、每天流連圖書館的漢叔,還有關曉彤買回家裡,最終枯掉的繡球花,都不約而同揭示生命無常的事實。

還有無常的愛情。關曉彤和許新源一個半月的相處,二人間那份曖昧的感情,正是《旋轉木馬》最叫人欣喜的地方,凡真正愛過的讀者都會共鳴;可是,這段情也最教人惋惜,溫柔細心的許新源,怎是蕭錦明可比?可惜他偏偏已有女朋友,關曉彤發現這份捧在手裡的禮物,原來不屬於自己,只得放手。這是愛情的無常。

人生至苦,並非有些東西我們無法得到,而是得到了,卻留不住。這包括工作、青春和愛情,而生命之盡,也就緊接死亡,是每個人的終局。如果我們坦白,便會承認這是人類的困境,無常並非人生的非常,而是平常。這是我們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事情,關曉彤的故事,也發生在你和我身上。

也許,這便是謝翠玉用《旋轉木馬》這書名的原因。書的首章標題是「路」,然後有「尋」、「停轉」、「徘徊」、「蹀踱」等標題,都是人在路上不辨方向,尋尋覓覓的寫照,等到最後一章,標題回到「原點」二字,讀者與關曉彤一同驚訝,怎麼反反覆覆,竟然回到原點?這就如坐在旋轉木馬上,轉了一圈又一圈,起起跌跌,風景看盡,卻忘了旋轉木馬始終停在原地,我們哪兒都沒去過。原來人生在世,空手而來,空手而去,關曉彤和許新源的感情,同樣忽然開始,驀然結束,沒帶來什麼,也沒帶走什麼。

人生無常,回到原點,世事彷彿盡是徒然,匆匆一生,就像沒有活過,沒有愛過。果真如此?我相信關曉彤經歷過無常的生與死,和愛與痛後,的確沒法留住什麼,但這一切卻在她生命裡留下傷疤。姊姊之死、花之凋零、與許新源無疾而終的感情,都使她受到傷害。傷口疼痛、流血,直到癒合,變成傷疤。疤痕不再發痛,只是某事的記號,讓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那些事、那些人,是我們活過的憑證。

多謝謝翠玉透過《旋轉木馬》這本小說,向我們展示她自己活過的痕跡。這是充滿勇氣的表現,更是每個作家必須走過的路。《旋轉木馬》讓我明白,作家要做的,就是記下自己的傷疤,向讀者展現一個無常但仍然值得活著的人生。這是謝翠玉創作生涯一個重要的階段,我相信她會繼續進步,並熱切期待她下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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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木馬》
作者:謝翠玉

出版社:博美
出版日期:2009年11月

網頁:http://www.tsechuiyuk.com/books.htm

10 December 2009

漂浮者

斷斷續續,作《明報》投稿園地專欄作家已有一年多時間。每次我要評點三篇學生投稿,並寫500字名為「啟導站」的短文,分享寫作心得。那些學生我都不認識,有時覺得高年級寫的,還不如低年級的。高年級同學懂得各種寫作竅門,但腦袋卻不知何故死實實的,細胞已經失去活力。

今期我收到一首詩,認出作者是個我教過的學生。那是兩年前的事吧。當年他唸中二,今日已是高中生了。慶幸的是他還保存著活潑的頭腦,詩作比從前的更見進步。我為此高興了一陣子,覺得自己做的事還算是有點意義。但我也十分清楚,自己從沒幫到他太多。這是必然的事情。

現在,我開始於寫作班作分野,低年級還可以教點技巧,高年級就不談技巧了,要談形以上的,談他自己,希望喚醒他們作為作者的自覺。我跟同學們說:我不能令你們一下子便寫得好,學寫作就像學腳踏車,要學會的話,一定要跌傷。我能夠做的,只是讓他們少跌幾次而已。

我教授踢水的方法。等到大水淹來的時候,你就不致被淹沒。我能夠做的就只有這樣。

而我也是一名漂浮者。


29 November 2009

一切朝著這方向細細流動

今個學期的寫作班已近尾聲,三個完結了,很愛那些學生。

還有五班繼續著,但別離的音樂已經響起,
流浪在十一月的街道。

最近都忙於改學生的作文和備課。

堅持每天寫小說一千字,但偶然會失敗。

幾乎讀完《1Q84》的Book 1了,啃長篇小說的久違耐性正回來。

今天有反高鐵遊行,抱歉我已沒力氣參與這些事,不是工作忙,而是對「反對不合理世界」和「共創美好世界」這兩方面,都完全死心了。花苑為此事做了兩款貼紙,覺得o岩聽請傳出去。

三部小說的雛形在內心冒出,可能是未來三、四年寫的量。

有種鑽進殼裡的傾向,想靜靜地生活。

等待那日子來臨。一切朝著這方向細細流動。

15 November 2009

藍色記事本

(原刊《字花》22期)

微寒,寧靜,斯德哥爾摩。你做的肉丸濃湯,散發著濃烈的黑椒和迷迭香氣味,在我回到香港兩年後的今日,仍偶然以錯覺的姿態給我鼻子帶來刺激。你在客廳的角落,點起藍色的蠟燭,我靠著這微弱晃動的光線,翻開記事本,抄寫火車時刻表和尼斯的旅館地址。碗碟在廚房砰砰作響,你的手如此潤濕。

在羅馬,我買了一套三色的記事本。文具店名叫Fabriano,你說這是意大利中部一個城市的名字,後來才知道,今天這店子在海外,以至日本都可以找到了。三本簿子分別是紅色、藍色和綠色,薄薄的,手掌大小,用的是歐洲中世紀紙張,紙質堅韌,但刻有虛線能夠輕易撕下,隨時作便條使用。封面和封底是手繪的漩渦圖案,印在刻有直紋的硬卡紙上。京奧期間,花苑看見我用紅色的那本,便說那是火炬的祥雲圖案。

紅色漩渦轉到盡頭,充塞著不外是瑣碎的事情,第一頁記下了要交給藝發局的文件、印刷公司的銀行戶口號碼,然後有朋友的住址、寫作班日期和負責老師電話。密麻麻的一頁,劃去了那些學校講座,中間幾頁,寫著《月台》開會記錄、文學月會等講座筆記,還有到超市購物的清單。

現在,我打開了藍色的一本。新本子帶來興奮,也必夾雜憂慮,就像保羅.奧斯特《神諭之夜》那本藍色筆記本。曾幾何時,我希望在本子上寫滿即興的詩句、小說的構想,但每一次,填滿它們的必然是公事、瑣事,換個角度看,或許這些事情才是重要的,比有關寫作的一切來得更重要,甚至分割著我生活裡的每分每秒。這種隨身的小開本筆記本,總是隨時隨地按需而寫,書寫的人彷彿陷於漩渦之中,幾近無知無覺。

俗語說:「條條大路通羅馬」,翻看那本已經寫滿的簿子,對我來說,要抵達寫作的羅馬根本沒有半條明確的路徑,我只能在生活裡一再轉折,走過那些殊途同歸的隱路窄巷,就如迷失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如果不是你來接我,我早就闖出車站,惶惑地在斯德哥爾摩街頭打轉了。可以想像,這本藍色記事本,寫滿了,也不外是工作備忘、電話地址和購物清單,在漩渦的盡頭,並沒有任何奇異美好的東西在等待我。

我默默記下這些瑣事,右手按著簿面,摸著它好像摸著一層微暖的皮膚。我發現,原來我也是一本簿子,無須翻揭,不用著墨,自自然然便記住,生活中可有可無的痕跡,以及寫作和人生之間那些幽深的小徑。許多已經有人走過,但書寫的人必須自己走一次,儘管在前面等待的,是一個接一個漩渦。

這是每個作者最神秘而不可告人的藍色記事本。

蠟燭熄滅,然而燭光殘留在視網膜上,閤上簿子,我又彷彿嗅見熟悉的氣味。做我的記事本,注定不能保存什麼傳世的詩句或章節,只能在記錄生活瑣事的百無聊賴中,偶然窺見永恆。

12 November 2009

作家與「作家」

學生問:
作家是否多數因為不滿世俗/現實,或是懷才不遇而寄/意/情/抱負於文章?

這問題並不罕見,它像根刺,又像電光在我腦際閃過。或許我們心裡,作家都是無用的人,他們什麼都做不好,甚至無所事事,唯有會用文章表達不滿,比立法會某些議員更熱衷去破壞和諧。然而,我們很少會問,那些政治家、運動家和廚師,是否因懷才不遇、不滿現實,文筆又差,才寄情政治、體育和做菜?

學生可能很容易便能舉出政治家、運動家和廚師的「作為」和「貢獻」,而我也須承認,對於作家能夠做些什麼,我是無法說得清楚。
正因作家拙於政治,疏於運動,做飯又差,才能成為作家吧?尤有甚者,他們的天賦與天職,就是表達對現實的不滿,挑戰權威,抗衡主流,在這強調和諧的世代,他們被冠以「滋事份子」之名。

至於另一些「作家」,他們活得好好,過著品味的生活,隨時隨地去旅行,嘆世界,對現實還有什麼不滿?懷才不遇是其次,最重要是懷財,他們的作品便是強化這種生活、品味,鞏固此世界的工具,在書店舉目皆是,無須再多作介紹。

同學應該要問的,是我們的社會需要作家,還是「作家」?

08 November 2009

積極

這是一種弔詭的傳染病,在其面前,我們注定錯誤,注定是憂慮症患者。

接受某間女校的小記者訪問,我被要求說些積極的話。主編是個中六生,她向我要積極的信息,並重複了許多遍,像電視節目「霎時感動」不停重播。我說:沒有積極的話。她們問:有什麼話向那些想做作家的同學說呢?我的答案是「放棄吧」。在香港做作家,是不得了的事情,可說是錯得離譜,我是不鼓勵的。我的志願並非作家,我不過寫過幾本書而已,根本無法賴此維生。我所有朋友都無法靠寫作糊口。唯有明知這個現實,仍願意把頭栽進去的人,才有資格繼續寫下去,否則,他還是儘早放棄好了。還能說什麼積極的話呢。

談到旅行,我說在獨自旅行的過程中,最大的得著是孤獨。同學聽見,都說我消極、「個人好灰」。我感到好笑,反問說「人人必有一死,這話消極嗎」,她們答消極。或許我不應說出這話的,但我發現我們的積極,是一種抽離現實的積極,也是不肯承認現實、承認人生困頓的積極。它無知、膚淺,甚至達到醜陋的地步。或者我對高中生要求太高,她們年輕,前路有太多的未可知。但我擔心,這種積極正像傳染病擴散,充斥我城。誰知它將如何變種?看來我又過慮了。

在這裡,積極、正面、樂觀已經變成主流,似乎感染此病的人都能抵禦逆境,甚至人生定局。失敗者都是不積極、不正面也不樂觀的人,這樣說來,「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孔子,還有深明世道之難,回歸自然並著書濟世的莊子也是此類。我的心境也許太老,總是相信真正的積極,必先體會並認識人生的種種限制和困苦;只走可走的路,只做社會證明能成的事,還需要什麼積極不積極呢。這話甚難,對中學生,對這世代而言。

28 October 2009

寫作好年華

這本書出版了,三聯、商務等可以買到。如沒記錯,訪問已是兩、三年前的事,我早已忘了自己說過什麼,也不重要了。這裡面有過去的我,讀起來一定像個小說人物,疑幻疑真,大家有興趣便找來看看。網上訂購可到這裡

簡介:書內受訪的九位作家, 都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現在剛好三十出頭,適值寫作的美好時光,也是新一代領軍的年輕寫作人物。

年輕作家們分別以小說、詩、散文、漫畫繪製一幅接一幅精緻迷人的文字風景,呈現城市的另一種面相。本書則通過訪談的形式,細談他們的成長、寫作、生活與情感,並結合作品導讀,帶你走進韓麗珠、袁兆昌、鄒文律、麥樹堅、謝曉虹、可洛、劉芷韻、智海、 江康泉的作品世界,感受他們創作上的好年華。


21 October 2009

城市筆記 - 《號外》#3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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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謝執筆的Nico,你以為我是女的,正如我不知道你是他抑或她,但無論如何,也感激你看完全書的這份誠意。下次提到我,請用企人邊的「他」啊。

12 October 2009

寄居

關於大計
上星期與中學同學聚舊。十多年後的今日,我們的外表沒有多大轉變,但生活都已各不相同,有人已經為人父母,有人置業買樓,有人籌辦婚禮。我期待著大家的婚禮,到時該會很高興吧。C問我將有什麼大計,我如實地答:沒有。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已習慣如此回答,人生有太多難以預料的事,而且也太過短促,有什麼計劃可言?我抱著寄居者的心態生活,厭倦了粉飾太平和希望工程。

關於寫作班
第一次在寫作課上,遇到同學大打出手的場面。不過是中二生,沒想到是血氣方剛的傢伙。今時今日的學生,情緒大多不穩,原因未明。

關於和平
奧巴馬奪和平獎,真要用個「奪」字,他有什麼建樹呢?同時,廣島長崎也用「無核」為賣點,競逐2020年夏竽奧運舉辦權。世界和平指日可待?非也。我不會忘記國慶當日展出的各式武器,還有美國每年多得驚人的軍費數字。

關於創作
正在創作《女媧之門4》,若以字數計,大約完成了一半。編輯希望我在十一月底交稿,但是未來兩個月都太忙了,機會渺茫,唯有盡力而為。

30 September 2009

剪髮記

颱風後兩天,微雨。我每月要理髮一次,否則頭髮一長,便顯得好「嬲丘」。

如常地,請Odd幫我剪髮,過程中對話不多,除我不大想說話外,還因為他剪髮時的神態。我曾經見過,他在茶餐廳午飯時打PSP的神情;一旦拿起剪刀,他的神態便是兩樣,變得異常專注。我看著鏡子裡的他,出神的雙眼,微張的嘴巴,彷彿一個夢遊者。在那片厚唇下,還可以看見一雙門牙。今天的他有點鼻塞,我便想像,眼前是個熟睡者,在這露出門牙的嘴巴裡,吊著一行口水。

我就是這樣看著,想著,忘記了言語。

28 September 2009

海邊


喜歡這海報
Originally uploaded by sleepylok
日本之行的照片上載了。第一次到日本。對東京木然,但極愛鎌倉和湘南一帶。有機會要再去,這是約定。


東京暈轉
在鎌倉的巷子裡
跟我漫步湘南海邊


26 September 2009

旅行,流浪

旅行,流浪,人生。從日本回來,由於班機延誤,抵港已經很晚,只得乘的士回家。的士在汲水門大橋越過,那片馬灣和青山公路的夜景,如斯陌生。駛到葵芳、城門一帶,我望出窗外,才逐漸尋回熟悉的感覺,不過五天,我問自己何以這般抽離,公路蜿蜒,漫漫無聲。

零七年到歐洲,零八年留在台北半個月,今年到東京。這次旅行再不是流浪式的,而是玩樂式的自由行,沒有跑景點,也沒有「攞苦黎辛」,跟在歐洲胡亂遊走,到台北住在當地人家裡不同。第一次到日本,但感覺並不陌生,畢竟從小接觸過太多有關日本的事物,在電影、電視、遊戲和動漫裡,我已認識過這個地方。等到列車開進市區,置身新宿街頭,我有種強烈的感覺,一個早曾聽聞的故事,忽然變成真實。

第三天我們離開東京都,乘坐JR湘南新宿線,到神奈川縣的鎌倉。那是個晴朗的日子,閃亮的大廈在車窗外後退,對日本熟悉的印象也漸漸消逝。人總容易掉進陌生的困窘。一點點改變,我們便無法相認,走向疏離。日本人有禮貌,極愛說話,即使明知我們聽不懂日語,還是說個沒完,叫人吃不消。去旅行就是拋下熟悉的一切,去擁抱陌生的事物,然後發現,自己不屬於那裡,並且後無退路。

的士穿過城門隧道,轉入白天繁華的街區,夜裡無人,彷彿是另一個城市。回到家裡,明明一切沒變,仍有種隱然的陌生感,每次旅行之後,總是如此,
彷彿還在漂泊,我問自己是為什麼呢?在湘南海岸,民居和沙灘只隔一條馬路,沿海有許多餐廳和衝浪用品店,三個男人穿著緊身滑浪衣,手抱衝浪板,橫過馬路,赤腳而行。我望向那片海,是太平洋啊,但我心裡浮現的,卻是西西里陶米納(Taormina)的大海。不管是日本,意大利或香港,都是同一片海,我就像在一艘船上,永遠航行,不見彼岸。

於是我相信,不管到哪裡,我都會繼續感到陌生和漂泊。或許這個地球,這段人生,本來就是一次旅行,一次流浪。我們登上江之島的展望塔,放目遠看,大平洋在遠處與天空連合,兩種截然不同的藍,沒有盡頭,沒有彼岸。

18 September 2009

隱隱隱隱隱!


《月台》19期 - 隱
今期目錄
售賣地點:Kubrick、Kubrick APM、紫羅蘭書局、序言書室、mccm the bookshop、藝鵠、突破書廊沙田、佐敦、荃灣、鑽石山、銅鑼灣店

一切隱藏的事,沒有不顯露出來的。但隱物、隱人、隱事,之所以為隱,在於需要一種獨特的感知,方能發現。我們所以錯失,一部分是因為城市急促的步調,粗糙的情感。文學之緩慢和精細,在有意無意間,便將我城隱蔽之人事暴露出來了。


16 September 2009

風眼

下午,近黃昏時份,天色轉晴。巨爵可能是今年最後一個颱風,但天氣反常,也不能說準。小時候,每逢打風,祖母便會用牛皮膠紙,把窗戶封好。那時我覺得,在電視上才會見到的情景,忽然在家裡出現,便有一份莫名的興奮。爸爸會提早下班,而媽媽在八號風球掛起以先,總會在超級市場買齊飯菜和乾糧,她還愛買來即食麵或米粉,作為風後翌日的午餐。

或許人長大了,對時間的感受有所不同。從前覺得八號或以上的風球,掛起時間漫長,現在卻感到很短促,掛起以後,不消幾個小時,或是一覺醒來,八號波已過,又回復到一號或三號訊號,這種程度都算不上颱風。時間默默而逝,我並不察覺,世界在一個接一個的颱風後,已面目全非。今日,有人說颱風都被商家收購了,他們操控天文台
發放訊號的時間,讓打工仔無法提早下班,更不會因颱風得到假期。

每個颱風,總是會刮走一些東西,失去的可能是窗台的盆栽,路邊的一棵樹,一個招牌,或是汽車的擋風玻璃。但每個颱風,也總會捲來一些東西,彷彿將我們日常生活打亂,像吹起窗簾,展現那些久被遺忘的事物。從樹冠掉落的鳥巢、僭建的棚架、殘花斷枝,還有我們忽然多出來的時間,有關颱風的零碎回憶,這些都是颱風捲來的事物,在窗外隨著雷雨飄移、搖擺。有時候,得與失,是一場颱風的兩面,而大部分時間,我們都處於風眼之中,那裡有平靜,那裡非常態。

時間像一場颱風,在祖母離世後,刮走了玻璃窗上的牛皮膠紙;強風吹過,窗子都震動著,發出隆隆的微響。爸爸說,明天風球落下,可以如常去餐廳吃飯,於是廚櫃也再沒有即食麵和米粉,而要忍受著長期的飢餓。第二天,巨爵走遠,電視熒幕打著「T1」的符號,妹妹照常上班,輕輕把家門拉上,走進風眼。




02 September 2009

黑眼睛

第一次拍黑白照,照片沖晒出來,色彩退卻,
與記憶裡的景色截然不同,堪似異變。

於是,想起顧城的詩〈一代人〉:

黑夜給了我黑色的眼睛
我卻用它尋找光明

趁我還有黑色的瞳仁,便趕緊留住這片墨色的風景,感覺回到從前。

30 August 2009

隱藏,失語

我常常在家中,日常碰口碰面的就只有那幾個人。尤其是離開正職生活後,愈來愈少和朋友同事見面,朋友知道,我也明白,自己不是個容易相處的人。出來工作幾年,又不斷轉工,彼此的生活不同了,話題變少,也不過是藉口;一直以來,我都跟大家不對嘴形,他們沒有什麼不好,只是女人的事我不懂,手錶、汽車、睇波、做gym、動漫、相機等男人玩意,我也興趣缺缺。走在寫作和基督徒的路上愈久,人變得愈寂寞,寫作有寫作的群體,信仰有信仰的群體,但這些都並非興趣或玩意,更非大眾信念,有時想要分享,卻是有口難言,更怕一次又一次解釋自己在「做」什麼、「信」什麼。近年,成家立室的朋友漸多,他們談婚禮和湊仔經時,我只有在旁味如嚼蠟。每次朋友相約聚舊,或有什麼喜事碰面,我都有種無法投入的感覺,有時主動抽離,有時被逼旁觀,等到曲終人散,我會跟自己說,下次不要出來了,這是最後一次。可是下次,支吾間我還是應約,明明話不投機,彼此辛苦,但他們約我,我怎忍心拒絕?雖然不是生死之交,也不是知心密友,許多只是「天時地利」,被逼讀同一間學校,困在同一個工作間,度過人生不多的一兩年時光,但對這些朋友(或有人認為這樣算不上朋友),我還是無法忘記和放下,謝絕六親這樣的事我做不來,於是,注定在每次聚會期間隱藏,失語。

26 August 2009

快樂的

出席《縫熊志》首發會,與西西合照。她竟知道我是寫詩的!其實我想讓她知道我也寫小說。我送上向她致敬的《鯨魚之城》,並剛好有《幻聽樹》,馬上送她一本,做個小fans。

18 August 2009

收聲機

昨天去剪髮。

髮型師Odd說,頭髮長了,髮型都變了。我說,是的,三十天務必剪一次,否則就會很難看。對話無多,就在這兒停住。每次剪髮,或是每逢有認識的人在身邊,我總會在說話和沉默之間搖擺。面對熟悉的人,嫌話太多,不相熟的,又怕話少,落得一片尷尬的寂靜。但我也明白,與不相熟的人亂開話題,有時更叫人尷尬。於是,千百話題在腦海打轉,例如「這樣剪會不會好一點」、「怎麼今天不見你同事」、「這個洗髮的女孩第一次見」,但我還是沒開口,任話題像頭髮綹綹掉落。

人無話,剪刀的口則開合得更見規律,而收音機播放的,佔據著我們的耳朵。節目主持人從大象配義肢說起,談到時裝店售貨員素質,下一秒是賑災消息,再下一秒就是借貸廣告,穿插其中的,是各色各樣的流行歌。我不愛聽收音機,總覺得它像個精神分裂者,永遠在說話,而且喧鬧的時候更多。前一秒它訴說著天災的苦痛,下一秒它嬉笑怒罵,在無聊題目上大吹特吹;它唱悲情的歌,同時又唱搞怪惹笑的歌;它請專家學者痛斥社會之不義,但不忘鼓吹消費,大唱似是而非的思想,以精神分裂語言,餵養著現代人。

它不同於電視或網絡,我把音量調到最小,電視和網絡便離我暫遠,但零音量的收音機,無異於關掉的收音機,荒謬之處就在此,全部或零,沒有灰色地帶。

剪完髮去沖水,耳邊餘下流水的聲音,之後收音機在播什麼,已經追不上了。Odd幫我吹髮的時候,我又自自然然想到許多話題,例如他為什麼要染金髮,髮廊用的吹筒是什麼牌子等等,但怕話一出口,接不下去,所以我繼續沉默,將注意力都放在鏡子的倒影上。

付款時,謝謝,再見,簡單的兩句話。推開店門,收音機仍在說話,沒完沒了。我承認,自己是個多話的人,也許我的世界,需要的並非收音機,而是一個收聲機。

13 August 2009

傷口

害怕受傷,所以躲藏,這本是個逃避受傷的年代。害怕受傷,所以沉默,知音者無需多言,非知音嫌話太多,話語如此弔詭。二月跌傷的膝蓋,仍在脫皮,傷疤一天天轉淡;妹妹額角的疤痕,是小時候跌傷,到醫院縫針留下來的。還有內心的傷口,像偶然突發的痛症,隨季節來去,隨心情轉移,潛伏的地方。

傷口,會說話,不多不少,總是提醒受傷事件的時地人分秒。掩耳,反而突顯我們的懦弱,遺忘,不過自欺。傷口張開,直到閉合嘴唇,之間的痛楚,那癒合帶來的痕癢,是耳語,只有自己能明白。拒絕受傷,是害怕痛楚,或那片血肉模糊,還是憂心聽見,這親密得扎人的聲音?

這個拒絕受傷的年代,總會忘記,肚臍,是每個人與生俱來的創疤。我們從母體脫離的,從此獨立存在的證明。親密,不安,在傷口結合,如此,天衣無縫。

07 August 2009

超現實生活

八月,是最多颱風和暴雨的月份。記得九十年代,我讀高中,那時八月是一年中最炎熱的時候,但不比今時今日,這種殺人的熱,彷彿帶著毒刺的陽光。我曾想過是自己身體大不如前,散熱能力也衰退了,但新聞和身邊的朋友都告訴我,這熱是千真萬確的,尤記得在西歐旅行時,正值夏天,每逢下午六、七時,太陽(還有兩小時才日落)因著緯度關係,似是緊貼身旁,熾熱得叫人口乾舌燥,皮膚發痛,真是一點不好過,沒想到香港竟也給我類似的感受。

八月,是我一年中最清閒的月份。開始創作《女媧之門》第四集,進度還算理想。如果九月底還未寫完,那麼好可能今年內也不會完成。星期一,我和V到深水埗拍照,鴨寮街名字常在耳邊,小時候跟爸媽去拜年,其中一站就是姨婆在鴨寮街的家我記得她的家裡一律是古色古香的酸枝家具,黑沉沉的,不討小朋友歡喜。她養的大狗(我已忘記品種和顏色),會向坐在木沙發的我撲來,媽媽要為我擋開,可以說,每年一訪都是充滿陰影。爸爸覺得,鴨寮街是個龍蛇混雜的地方,小孩子不宜久留,所以拜訪完姨婆,我們便會馬上離開,到今日,他都是這樣想,而我也一直未曾好好走過這地方。沒想到今次會遇到颱風和暴雨,連一卷24張的菲林也未拍完,我和V便被逼離開了。最後一個印象,是鐵皮檔簷流下來的雨水,打在傘上達達作響,而雨水加上滿街的電器,在我看來,是超現實景象。

同樣超現實的,是最近朋友身邊,都有些患重病和受重傷的友人需要記念和代禱。他們的年紀都不比我大,一個發現得了末期肝癌,一個從陽台掉下來,腦死亡,現在昏迷不醒。何倩彤說得對,在「親愛的天父」與「阿門」之間,我們已經語無倫次,不知道可以再說什麼了。原來死亡跟我們如此接近,但救恩也離我們不遠,希望他們能夠痊癒,但更重要是抓緊耶穌基督的救恩。

01 August 2009

遲到

遲到,使人尷尬,不管理由是什麼,總是帶點不光彩的。每次都跟自己說,要準時的,遲也不能遲太多,然而我還是遲到了,且有半小時之久。我們來到太子基道書樓的活動角,徐振的「地海空」系列分享會已如火如荼,談到系列的第三本書了。

還是第一次聽到小說發佈會,如此貼近環保議題,他和主持Edith談到的污染惡行,我全部都在做,包括長開電腦和電視、買樽裝水、吃牛肉、浪費食水、濫用即棄物品等等。我一直不覺得環保是遙遠的事,但我總是有著莫名的無力感,對自己和人類並不信任。祖母還在生的時候,常常說今日的菜和魚,味道與從前的完全不同,我永遠不會知道那種味道,但好奇使我不禁想像,那是種略帶青澀,但始終回甘的味道,使人吃得出海洋和大地的生命力。我努力回想,希望憶起兒時水的味道,可是無論如何想不起來了。要緊扣主題寫一本小說,就像在狹小的框框裡游自由泳,一點不容易,何況徐振一寫就是六本?實在叫人佩服,他默默耕耘的寫作態度,不爭競,不自吹自擂,更是叫人佩服。

遲到好過沒到,Rema明明是慫恿我出席的人,自己卻去了跳舞。會後,我到附近的金魚街買魚缸照明燈,這為觀賞魚而設的亮燈,不知又要耗用多少電能。

26 July 2009

簽名會與私密話

不知何時開始,講到書展,我們只想到銷量、促銷和噱頭。或許,這正是香港人不再喜歡閱讀的原因,閱讀變成消費,書變成了貨品。對我來說,我寫的書是我的一部分,你買回去,就像買下我一片靈魂。我喜歡與朋友相聚,雖然只能跟讀者稍作聊天,但心裡的感激和快樂久未平伏。恨簽名會時間太短,許多話未曾說完,但聚會其實從未結束,你們帶著我的書回家,便能隨時和我重遇,一起細談和思考,連見面時也少有提及的話題,發現平日我張口結舌,未曾跟你們說出的私密話。

多謝你們。

22 July 2009

偶遇

昨天我遇到多個陌生和相識的人,事後想來,總覺得有一條透明的線在串連著。

上午在太子等貨車,鴉蘭街的泊位滿了,司機在廣東道把車泊好,與我失之交臂。我們用電話保持通話,好不容易找到對方。他滿頭白髮,比我想像中老,架著太陽鏡,戴著白麻布手套,右邊頸項有燒傷的痕跡。他在貨車裡取出手推車,
我看見車尾箱裡還有好幾包書,是《空中小姐》,沒有在意。他說把手推車借我,其實是想我親自把九箱《月台》運上二樓,我不依,硬要他幫我送上去,才肯在送貨單上簽字。

下午陽光斑斕、炎熱,我到灣仔會合花苑,在一間叫「美的」的茶餐廳
(燈箱招牌看來卻似「美狗」),吃過炒飯,便到陳湘記取走餘下的150本《月台》。這時我們遇到三個搬書的女孩,我認出了Billie,原來她正要和朋友把書送到會展去。因為書太多,路又遠,我們便一起乘坐的士。在車上,我發現Billie的中學同學,就是《空中小姐》的作者林頌華,那刻,正坐在花苑身旁。我們談到印刷和發行的事,一會兒,便到達會展了。

偌大的書展會場,到處是紙箱、木板和膠紙,無數的書排成牆壁或高塔,也有亂散在桌面上的,我根本沒法找到想要的東西,遑論自己的新書。只是,探訪過紫羅蘭書局、Kubrick和藝術發展局攤位,放下寄售的《月台》後,我在明報攤位找到《鯨魚之城》的海報。在香港,要堅持寫作有多難,我想已不需多言,我也曾經擔心自己能否寫下去,尤其在《她和他的盛夏》出版以後,大學時期的存貨都集結成書,真怕自己再沒有可寫的了。看著海報,想到《鯨魚之城》是我的第十本書,疑慮似乎轉淡,讓我有寫下去的信心。這幾年發生的一切,彷彿只是要我明白到,除了寫作,再沒有我做得好又感到快樂的
事情了。

跟皇冠出版社和明報出版社的舊同事和朋友打招呼後,
我和花苑離開會展,在地鐵站分別,她送《月台》到aco藝鵠,而我則到藝術發展局辦公室放下樣書,然後再往APM。在Kubrick門口的扶手電梯上,我遇見Eileen,我們已經很久沒有見面,彼此都感到驚喜。我以為她仍在德國公司工作,沒想到那公司已倒閉,她曾轉去一間英國公司,但兩三個月前也離開了,現在是freelancer。她說freelancer的生活叫人徬徨,我十分明白,並想到不知不覺,自己做freelancer已經四年。擁有正職的朋友如何能明白,那種事事親力親為,卻又身不由己的感覺?必須要有過人的自制和忍耐,才能抵受那長期的無力和孤獨。也許,我只適合這種孤獨的生活方式,至於Eileen,還需要時間去證明,她是否如此生活的適應者。

也許,正是這份孤獨,讓我和花苑等人走在一起,辦一本沒多少人讀的文學雜誌。而《月台》竟成為一條透明的線,把我和這些不同的人串連起來,我想一份雜誌,能單單做到這樣,就足夠了。


17 July 2009

與詩人一同跳車

沒有詩的人生,是缺失一種視界的人生,許多不讀詩的城市人,正是雙目健全卻心瞎的人。

今年書展,其中一本叫我期待的書,是盧勁馳的《後遺》。勁馳是一位弱視人士,僅能看見15cm以內的事物。近年視力退化更見嚴重,但他仍沒放棄寫作,兩個月前就得到了「大學文學獎」新詩組優異獎。

《後遺》是「新鴻基年輕作家創作比賽」的得獎作,由三聯出版。弱視人士如何生活、閱讀和寫作,是貫穿全書的主題。與社會和常人格格不入的無助和孤獨,正是勁馳寫作的源頭。他的信仰又如何幫助他,是書裡另一個值得留意的地方。

《後遺》是本散文/詩集,李智良攝影,書裡有我寫的序言,如下:


與詩人一同跳車


寫著這篇短文時,正值六月雨季,天氣如常潮濕、悶熱,天色陰沉,加上愈來愈嚴重的空氣污染,能見度極低。本來千多字的短文不難寫,但我剛寫罷一本新小說,正值調整期,為此序言思前想後,反而礙事。寫下這一句時,我不知道下一句是什麼,下一段是太遙遠的風景,隱藏在六月的暴雨裡。

答應為《後遺》寫序的過程,我一直是憑著眼見的。先是一日忽然收到三聯編輯許小姐的電郵,不嫌我疏淺,邀我為這書寫序。我回覆電郵,初步答應,然後寫一封電郵給勁馳,問這是否他的意思。我記得幾年前,曾發電郵給詩會朋友,包括勁馳,當時有位舊同學說,給勁馳的電郵,字體要特大號,因為他眼睛不好。於是,我把電郵字體的大小設定成「24」,不知道這是否足夠,只知道很快便收到他的回信了。正是這樣,我沒聽到他說「這是我的意思」,或任何一句話,只見電腦熒幕上的答覆。

沒有眼睛的世界,對我來說難以想像,但也如陰影尾隨著我。從小,直到現在,我都害怕自己有天會失明。小時候眼睛不好,患過沙眼,眼白過黃,常常出入盲人中心。記得有一位私家醫生,當著我、爸爸和媽媽面前,說我的雙眼沒得救了。爸爸把我帶出診室,我哭了起來,不知道他指的,是眼白過黃的問題。念大學時,在兼職的書店做清潔工作,不小心讓清潔液濺進左眼,刺痛,朦朧,恐懼,最終都要醫生來撫平,而眼睛在一個星期後才痊癒過來,能清楚視物。

這些年來,勁馳的視力沒有好轉,反是轉壞。認識他,是在胡燕青老師主持的大學詩會上。他用放大鏡讀詩,像一位古物修復專家,鑑賞稀有的寶物。讀過《後遺》,我才知道這放大鏡原來是德國製的,能把事物放大十倍。我想,上帝是把勁馳的雙眼放大了十倍,這雙獨一無二的眼睛,再看不見尋常的事物,也大到令勁馳無法漠視,甚至為此寫成一本書,對我們這些以為眼睛是理所當然的人,實在是一種諷刺。

勁馳喜歡詩,為讀博爾赫斯的詩作,把書帶到機構做錄音,卻苦等半年仍不果。他寫詩,且寫得勤,屢次參加徵文比賽,獲獎不少。他的詩沒有艱深的詞語,沒有晦澀的意象,而是緊貼生活、邀請讀者來細聽的獨白。《後遺》可貴之處,在於它不是一本勵志書,從詩裡我讀出勁馳的憂傷、無力、埋怨和不安。他在詩裡為傷口貼上藥水膠布,也在詩裡撕裂傷口,他沒有強掛笑容,燃起鬥志,逼發正能量來對抗命運,他坦白內心的恐懼、難過與無奈,到書中最後一首詩,他仍在「夜裡」,「無法認出下車的位置」。《後遺》控訴這個「沒有選擇的世界」,以格格不入來抗衡它。

《新約聖經.約翰福音》裡,有則瞎子開眼的故事。有個天生就瞎眼的人,得耶穌醫好了雙眼。一些宗教領袖問這個人,眼睛是怎樣好過來的,他便把耶穌所做的講述了一遍,但宗教領袖們忌恨耶穌,不信這人的話,便叫他的父母來,要證明他並非天生的瞎子。他父母怕得罪宗教領袖,只好說:他是我們的兒子,天生就瞎眼,但我們不知道他怎樣被醫好了。宗教領袖把這人趕走,始終不肯相信他的話,更不相信耶穌所行的神蹟。後來,瞎子重遇耶穌,相信耶穌是上帝派來的,下拜在耶穌面前。

在這故事裡,瞎眼的人看見了真相,雙目健全的人卻與真相失之交臂。比起眼盲,心瞎原來是更大的缺陷。如此,《後遺》以綿綿不盡的詩話呈現,是別具意義的。我相信每首詩,本身就是一趟奇遇,是詩人探尋真相的路徑。沒有詩的人生,是缺失一種視界的人生,許多不讀詩的城市人,正是雙目健全卻心瞎的人。

詩歌交織的路徑,跟勁馳的成長一樣,是崎嶇和曲折的。也許,我們無需扶起他,只須捧起《後遺》,細讀詩作,進出撲朔迷離的人生迷宮,與勁馳一起摸索和跌倒,他認不出下車的位置,我們便與他一同跳車。我寄望《後遺》是失明人士與健全人士的一次對話,也是打開讀者全新視界的奇遇。

○九年六月十七日凌晨

16 July 2009

書展,鯨出沒注意


書,如果能稱為書,它們正在燈火通明,或陰暗寂靜的房子,經過印刷機的高溫、擠壓和拉扯,像你和我曾經扁平的表情,尚未誕生。只有在我思念的時候,它才成形,否則就是碎散的,是片斷式,恍若深海裡的鯨魚。這刻,只有稿子在案前,紙張是皺的,沾著灰塵,寫滿改正的,珍貴的。我喜歡一本書赴印前的模樣,搗亂每頁的次序,畫滿不解的符號,摺起一隻角,沒有人明白原因。它與經過印刷機的它,有著截然不同的際遇,一條鯨魚的兩種命運,迷途與歸家,兩種可能。

鯨是世上最大的生物,比一座城,卻是渺小的存在。是叫人好奇、興奮,繼而妄語與撕裂的,牠在專家的口中,鏡頭之下,是尾巴、大鰭、翻浪、冷知識和保護野生動物的條例,更多時候,連氣孔噴出的水柱也不如。電視前,我好像看見一本書,被人翻爛了,撕出一頁頁的知識、技巧和理論,卻沒有人認真讀過。

鯨是如此,書是如此,城亦如是。


11 July 2009

09書展,可洛蚊型簽名會

7月25日(六),下午3:00,明報攤位。
10人以上舉行,人數不足便取消啦!

到時會發售新書《鯨魚之城》,
未買齊《女媧之門》的朋友,也可一次過補購。

這人少少的聚會,可以讓我跟大家聊天、拍照,
比大型的簽名活動會更有意思。


請留言報名。
詳情稍後再在這兒公布。


10 July 2009

《鯨魚之城》序

「一部小說,有時真像一棵樹。初生時,它雖然在原地生長,卻時而想突破限定。經過季節的變換,它落了一些葉子,有時落得很多很多;然後又另外滋長一些,而且勁頭到來,天時地時恰好,它茁長得連自己回過頭來也吃了一驚。」

這是西西《我城》(洪範版)序言裡的一段話,套用在《鯨魚之城》上,也十分合適。

《鯨魚之城》的靈感,來自那迷途的座頭鯨。牠於2009年3月18日首現,3月29日失蹤,這短短的十天裡,我忽然想寫個有關牠的故事。起初,想到的故事有著我作品一貫的風格,傾向沉重和陰冷。不知為何,我遲遲未有下筆,直到重讀了西西的《我城》。她以活潑的形式和輕盈的語言,展現出人生開放、樂觀和快樂的一面,這文學傳統在過去三十年,明顯是沒落了。今日的香港文學,不是陰冷、憂鬱的文字,就是盲目樂觀、溫情氾濫的作品。於是我想,一個如此沉重的主題,說不定以輕鬆活潑的手法呈現更好,就像伊塔羅.卡爾維諾的《馬可瓦多》。小說真像一棵樹,生長時總有意想不到的姿態。

《鯨魚之城》可謂一次即興創作,除了簡單的大綱,其他都是隨寫隨想,我很享受此過程。雖然小說由下筆到完稿,不過一個月,但我從沒強逼自己,可以趕及便在書展出版,不能也罷,這些年來,我學會不再苛刻對待自己。謝謝明報出版社的霍小姐,以及編輯Milky,一直非常包容,從不干涉我寫什麼。

感謝胡燕青老師和潘國靈先生,百忙中抽空閱讀,為小說撰寫推薦語,給我莫大鼓勵。還有繪畫封面的Joy、髮型師Maggie告訴我許多有關髮廊的事,以及其他曾聽我分享這故事的朋友,我都同樣感謝他們。

05 July 2009

快樂周末 - 撞牆的三種方式


(「撞牆的三種方式」海報,水哥設計)

(《目白》及《小說旺角》作者:麥樹堅、車正軒)

(封面設計的花苑、《午後公園》作者呂永佳)

(蘇娜和恒一也來了)

(三本好書)

04 July 2009

聖士提反灣的海

因著公事,今天匆匆到赤柱走了一趟。四十分鐘的巴士車程,叫我頭暈。那些彎彎曲曲的山路,令人迷失,車窗外明明是海,但任巴士再轉幾個圈,再走多遠的路,海還是無法到達。它是可望而不可即的,正如生命裡許多的東西。有時在簸盪的車廂,會想起一些不再相見的人,如果回家仔細地找,說不定還能找出些舊照片,或是與他/她有關的雜物,都是可望而不可即,像淺水灣的海、赤柱灣的海、聖士提反灣的海……

聖士提反灣的海。我們跟前是雜草叢生的斜坡,偉成說下面是個足球場,球場旁邊,就是海了。它是灰白色的,像塊塑膠,有大貨船在緩緩航行。面向大海踢球,真是樂事。偉成說。我心裡想,自己好久沒踢球,連上一次踢球是什麼時候,也記不起了。從小,對男生的喜好,我都是遲鈍和冷漠的,踢球不過因為怕孤獨,想和同學在一起,這些年來,再沒踢球,我沒感到半點可惜。只是一旦想起這些往事,彷彿歷歷在目,卻是比眼前的大海更虛無縹緲。


聖士提反灣,是眾多沙灘的一個,應該有救生員的瞭望台、防鯊網,被沖到岸上的貝殼和垃圾。我只能想起這些,其次是日落,我和誰坐在蓆上(還是石上),說著注定要被遺忘的話。那是誰呢?我們做過什麼?我是無論如何想不起來了。有時,我覺得自己好像活得太長,像這校園裡的花,偉成說話的時候,我一直望著它們。我只有一次機會去細看這些花,一次機會聽見偉成有關工作的嘮叨,一次機會去看這片聖士提反灣的海。

在此以後,這一切可能會被我於許多年後忽然記起,可望而不可即,這時,我又覺得自己畢竟只能活得太短,是叫人傷感的事。

27 June 2009

撞牆的三種方式

(車正軒、麥樹堅、呂永佳新書發佈會)

作者在城市邊緣與核心各有發現:在公共空間私我探問(呂永佳),在危險旺地歷險書寫(車正軒),遠離鬧巿自得其樂(麥樹堅)。三本青年作品同年同月生,作者同在小城小巷狹路相逢,同在文學創作這銅牆鐵壁前思前想後,終於同在巷間同做一個姿勢──「撞牆」。這文學人總逃不掉躲不過的處理,到底是表面慘情暗裡風光,還是當真頭破血流冷暖自知,姑且讓三位作者在同時同地,與大家分享不同作品、心情、「撞牆」方式,以及飲品。

日期:2009年7月4日(六)
時間:下午3:30-5:30
地點:POM II cafe (旺角彌敦道580號恆隆大廈2樓,潮流特區對面)
費用:$99,包小食和飲品,新書任擇其一(車正軒《小說旺角》、呂永佳《午後公園》或麥樹堅《目白》,三本書同場以八折發售)
報名:請致電 93392378(陳小姐);或電郵至 rrg.editor@gmail.com,註明參加「撞牆的三種方式」及留下聯絡方法。

25 June 2009

白粥

今年父親節,我為爸爸煮了一壺白粥。六月中,福建一帶受到蓮花吹襲,早上八時許,香港的天色也低沉灰白,好像煲裡的清水、碗裡的白米。這是我第一次煮粥,水已滾,放進白米,水面立時泛起一圈氣泡,米白的水,像過去,又像那遙不可即的未來。

煮粥,總是與失敗糾纏不清的。從前在家裡不用做飯,下廚經驗全是露營時逼不得已的差事。用罐裝氣爐和鋁鍋燒飯,做得好的話,飯帶飯焦,香味濃郁。失敗的話,水份太多,燒飯不成,變成煮粥,一群飢腸轆轆的年輕人,便得把稀飯、粥水當作晚餐,晚上如果感到餓,便吃幾片餅乾吧。粥,對我來說,永遠不是理想的產物,極其量只是種次品,是失敗的證明。那段日子,被人家問起會不會做飯,我便說,每當要燒飯的時候,我便煮出粥來,等到要煮粥時,得到的卻是白飯。這簡單的事,也是身不由己。

粥,有人吃得好豪,電視上韜韜會吃鮑魚粥,又會飛到外地吃當地粥。但對我來說,粥只是清水與白米,別無其他。印象中,粥店都是又小又簡陋的,店面一個開放式廚房,時常冒起白煙,將師傅的身影模糊了。玻璃窗上圈著一個粥字,深紅色。店內是摺桌摺椅,桌上擺筒筷子,甜醬辣醬,悉隨尊便。現在的連鎖式粥店,面貌完全不同,但任何人都能想像是怎個樣子,沒什麼值得寫下來的。

不知為何,記憶裡常存與媽媽到大圍吃粥的情景,那是某個早晨,天氣不冷不熱,早上八、九時,大圍已見熱鬧,有上班族,有喝早茶的婦人。我們在橫街一間小店裡,各點一碗粥,再點炒麵和炸兩。媽媽的粥要「走青」,我的粥要放涼。要點粥,我總是感到為難,不管是牛肉粥、皮蛋瘦肉粥,還是艇仔粥,我都不愛吃,炒麵和炸兩才是我的目標。最怕一碗新鮮的粥端上來,連舌頭也會燙傷的熱度。我為人性急,吃粥要太多耐性,要等它放涼,到一個不熱不冷的溫度,我從沒計算過,但大概要等十多二十分鐘吧,才能吃出真正的美味。

一碗白粥,看來是那麼平實,靜態。沒有多少人知道,或在意它曾經是多麼沸騰、憤怒。水煮沸時,煲裡的米便會猛烈翻滾,大大小小的泡沫冒升,在中心積聚,再散到四面,破滅。這一切發生得多麼突然,只要煮粥的人稍不留神,憤怒的蒸氣會推開煲蓋,泡沫急遽濺出,在煲邊流下行行水痕,如果流到爐火裡,便會嘶地鳴叫,不讓任何人有意無意地遺忘它。在悶熱的廚房,看著煲裡慢熟的白粥,我的掌心、背項都冒汗了,熾熱的蒸氣,幾次灼痛我的手。大半個小時後,米還是米,水還是水,這彷彿是沒有盡頭的過程,而窗外的早晨是那麼灰濛和輕盈。

嬤嬤煮粥的身影,常在廚房晃現。她離世以前,每次在我病的時候,都會煮粥給我。在白粥裡下些瘦肉,放點瑤柱,撒丁點鹽,這些都是她教我的。她煮的粥特別稠,吃起來綿綿的,除此之外,便記不起任何味道了,病的人,吃什麼都失去味道,鼻子也不靈光,一碗粥捧在手中,每口粥吃進嘴裡,只能記住那口感和溫度。在成長的日子裡,爸爸媽媽出外工作,只有嬤嬤與我們朝夕共對,她煮的粥,好似招牌菜般多年不變,白粥總是叫人聯想到病痛,但也想起親情和照料,想到比淡如水,稠一些,甜一點的人際情懷。

嬤嬤病重的日子,我每天都會帶著飯壺到護老院去,壺裡有時是通心粉,有時是清湯,只有那麼一兩次是白粥。我餵她吃,就像從前,她把剛煮好的白粥端上來,放在床邊。房子裡的電風扇呼呼在轉,不知轉了幾圈,她說夠了,這時,壺裡的粥還剩一半有多。後來,嬤嬤在病床上停止了呼吸,我趕到寧養院時,她已躺在平伏的被褥下,跟平時睡著沒有兩樣,病房牆壁、床褥和被子,是白粥的顏色,是沸騰過後的平靜。

白粥燒沸的時候,泡沫升得高高的,即使打開煲蓋,還是爬到煲口的高度。我退出廚房,看看客廳的時鐘,將近一小時了,便跟爸說:快煮好了。他坐在沙發,對著電視,一如往常。明天要做身體檢查,他只能吃粥水和喝飲料,這就是我第一次煮粥的原因。我的話吵醒了他,他總是在沙發上睡了過去,穿一件米白色的汗衣,像廚房裡的熱粥,由堅硬的米粒,變得又軟又軟。


16 June 2009

往正生書院的船

(16.06.09刊於《明報》世紀版)

零七年九月,夏天將去的時候,我應突破機構邀請,到正生書院住了一天。那天刮起暴風雨,我們九時已到達長洲碼頭,再乘一隻小船,往大嶼山芝麻灣。小船被浪頭拋起,撞落海面,如此反復,船頭甲板都滿了水。

出發前,突破同事已告訴我,正生書院建在山林裡,校舍和宿舍非常簡陋。事實比我想像的更惡劣,由芝麻灣碼頭,到書院的一條油柏路,跟你和我走過的郊野公園路徑沒多大分別,但後來我知道,這是學生親自築起的,不單如此,籃球場、辦公室和上下山的梯級,都是他們親手搭建。這些少年人,全都比我小,有的不過十一、二歲,因著各種問題、生命裡的缺欠,接觸和依靠過毒品。從此,他們有的身體轉差、產生幻覺,也有為了毒品犯案的。被捕轉介後,他們必須在正生書院居住一年,有些人每月能跟家人見一次面,有的家人根本不會來探望。我問他們,在正生感覺辛苦嗎?他們說辛苦,但這與世隔絕的生活,反叫他們有更新的機會。

有些少年人,為了毒品,曾在學校販毒,偷竊和加入黑社會,是「蝦蝦霸霸」的滋事份子,但正生書院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這裡恍似軍營,紀律嚴明,他們必須嚴格遵守時間表,負責清潔、興建和膳食,有錯則全體受罰,漸漸養成健康生活習慣,懂得遵守紀律。在暴風雨中,我和他們一起早會、用飯、溫習,雨水不斷濺進有蓋操場、又從飯堂的鐵皮和帆布頂蓬流下來。當時書院約有六十個男生,他們溫習的地方,只有十數張殘舊的寫字桌,書本和文具不足,有人要在飯桌和椅子上寫字。雨水滴下來,只得移到另一個位置。我記得,在有蓋操場旁邊,有個大鐵籠,籠裡是條大蟒蛇,除電視紀錄片外,我從沒見過這麼大的蛇,他們說,這條蛇想吃掉書院裡的狗,被他們捉起來了。

那兒沒有電視,沒有熱水爐,員工大都是義務的,辦工室也一樣簡陋,石屋是親手搭建的,因空間不足,又擠又亂。他們跟學生一起用冷水洗澡、一起吃飯,睡在碌架床上。坦白說,跟惡劣天氣有點關係,我在那兒待上一天,已感難受,想儘早回家了。是什麼叫這班老師,放棄市區的教學工作,放棄方便舒適的生活,跟這班被人拒絕、唾棄的吸毒少年,生活在荒野?校長陳兆焯告訴我,外間的藥物和輔導治療,只是短期的,對少年人幫助甚微,唯獨有人長時間與他同行,改善錯誤的價值觀,找著生命的意義,才能使他們脫離毒品,不再回頭。

看著少年人做完功課,去打球、釣魚、看書和寫日記。我發現他們佻皮、反叛,但也活潑、善良的一面。雖然我從沒吸毒,無需與世隔絕接受輔導,但某些方面,某個階段,我跟他們一樣,曾經迷失、需要別人接納和原諒,並與我一同走將來的路。我不打算說服任何人,但近年吸毒的學生愈來愈多,年紀也愈來愈小,問題是刻不容緩的。正生書院搬遷校舍,不但能改善他們的學習環境,也是社會接納他們的第一步,人生遙遙,毒海茫茫,這群於小船上,面對風高浪急的少年人,需要我們信任和支持,提供一個避風港。

09 June 2009

鯨魚之城

《鯨魚之城》小說初稿完成了,仍需修改。封面草圖也預備好,字體未設計,細節未做。跟《神諭女孩》一樣,這是Joy的創作,不過風格跟《女媧之門》完全不同,算是一個新嘗試,我十分喜歡。

希望大家會喜歡這本書。

06 June 2009

探聽夢境的貓咪

節錄自新書《鯨魚之城》,暫定書展推出:

深夜,幾顆星星在大廈之間捉迷藏的時候,整條喜樂街都靜悄悄的。阿果睡在地蓆上,攬著棉被,阿木大字形躺在睡床,做著開口夢:嗯嗯,你好,嗯嗯,不要,嗯嗯,謝謝,嗯嗯,再見。

電 腦維修店披著鐵甲衣,保護著兩人,一陣風吹過,草木皆兵啊,這時路燈儆警著,不敢眨動眼睛,也不敢抬頭望一望天空,在太陽出來前,流浪貓佔領著馬蹄山,四 處可見毛茸茸的尾巴,化石一樣的貓掌印。牠們總是默不作聲,在村屋的窗前現身,偷看屋裡熟睡的人,探聽他們的夢。阿木的開口夢,也瞞不過牠們,阿木說你 好,是因著他夢見了電腦,電腦問他要不要病毒,他說不要。那麼,我送你更快的記憶體吧,電腦說。阿木說過謝謝,他們便互道再見了。至於阿果,他夢見阿安, 又夢見莉莉,還有鯨魚。又有一隻貓去探聽莉莉的夢,夢裡交替出現的是蘋果、芒果、火龍果、奇異果……

有一個人的夢是秘密,她就是七十一便利店的波子。這時候,她仍瞪著金睛火眼,跟店裡七百十一種貨品打交道。

──薯片,你今天很暢銷啊。
──梳打汽水和啤酒需要更多的同伴。

中 五畢業後,波子做過M記、K記,賣過手提電話和美顏霜,她熱愛每份工作,而且緊記特首先生的話,「做好呢份工」,所以不把工作做完,她是不下班的。她連做 夢也記著工作,於是白天去上班,夜晚也上班,只可惜夢裡做完的事,第二天還要再做一次,夢就是白做了。如果有一份工作,做完夜晚的事,白天不用重複,可以 做新的,那多好。她想。如果白天和晚上都能工作,才是真正的敬業樂業,她又想。

於是,她到廿四小時營業的七十一便利店見工,跟店長說,我喜歡白天工作,晚上又工作。店長便問她說,你可以返早更、午更,還是夜更?她說哪個更都沒問題,我不需要睡覺。

零 時零分,波子迎接夜更同事,與他一起賣東西,這時分人們都愛買啤酒、藥物和零食。如果是周末,買啤酒、花生和薯片看足球賽的人特別多。凌晨二時,他們點數 貨品,間接做民意調查,發現牛奶糖得到六十三張選票、《水果報》得到八十八張選票,雪芳蛋糕得到十九張選票,而蘋果牌即沖小說則得到一百三十七張選票。得 到選票愈多,在貨物架上得到的席位也愈多,所以卡樂A薯片得到架子的四格席位,真真薯片只得到一格,所有由她提出的薯片改革動議,都不獲通過,從中波子明 白到,民主社會的意義就在此。

凌晨四時, 波子開始收拾貨倉,以便騰出空位迎接新朋友。有時她會遇見老鼠,舉起掃把要追打,老鼠便求她說:請你讓我們躲一躲吧,外面到處是貓殺手啊。波子說,好吧, 但不准偷吃東西,天亮要離開。凌晨五時,貨車便會送來報紙,波子一個箭步搬回店內,分門別類放在架上,這天,她在南方報的頭版,看到兩則有趣的消息:

追鯨船包圍 巨鯨疑受驚
現凡於七十一便利店購物滿二十元,即送玩具貓座檯擺設

下面有四隻大字,寫著「送完即止」,再下面還有幾行小得要用放大鏡才看得見的字,一、贈品如有損壞,與本公司無關;二、圖片只供參考,貨不對辦,與本公司無關;三、誤服壞肚子,與本司無關;四、看不清楚以上條款,與本公司無關。

波 子很快地讀了一遍有關鯨魚的報道,心裡想:這麼多船追逐座頭鯨,如果下次購物送鯨魚,店裡的生意一定好到不得了。天未大白,已有幾個喜樂街街坊,來換領玩 具貓了,午後,來的人更多,他們排隊直排到街尾。事實上,不論換領的是什麼,他們都是一窩蜂的,何況今次的玩具貓,製作得也夠精緻,一共有三個款式可選。 款式一是釣魚貓,放在桌面,見到的人都會想睡覺;第二款是驚嚇貓,是參照大粒痣的樣子設計的,據說能嚇跑家裡的蛇蟲鼠蟻;第三款,是最受歡迎的抽筋貓,牠 的右手有毛病,整天不由自主擺上擺下,好像招手的樣子,七十一宣傳部還請來專業物理治療師解釋,這是由於先天神經過敏症造成的。

阿 果還在排隊,替一刀剪老闆的女兒換玩具貓,有網友已經問阿木要不要買了。B君說:我三款玩具貓都換齊了,想買的人請聯絡我;I君說:一個一百元,三個二百 四十元,排隊換領要等到天黑啊;D君說:星際列車沿線各站可以交收。阿木說,如果抽筋貓的手不會動,找我吧,檢查費五十元,修理費二百元。

傍 晚時分,玩具貓已經派發完了,牠們得到的票數是六百票,遠遠拋離其他候選貨品。於是,波子照店長的吩咐,把卡樂A薯片旁邊的一格架子清空,明天,三款玩具 貓都會坐在這些席位上,跟那許多換領不到的人說,我們每個五十元,人有我有,不要走寶啊。一次過買齊三款,還可以換領玩具貓屋。

人 們都入睡以後,波子完成一天的工作,感到心滿意足,接著,她要開始整理一車車運送到來的玩具貓屋了。店外的流浪貓,對這種事早已習以為常,排隊換領禮品本 來就是喜樂街街坊日常生活的一部分。不過一天,全城的人,都領養了一隻玩具貓回家,卻沒有人在意,黑夜街頭上數不清的流浪貓,牠們漫步經過家家戶戶的窗 口,在玻璃窗前,悄悄地探聽人類的夢。


04 June 2009

昨日,今天

你教我要施行公平和公義,所以這晚我來了。
遲了進場,只得站在台後,化身眾多火光裡的一點。

30 May 2009

連鎖店的關懷(?)

這天,貌似廿多歲的女孩,帶著除汗劑到付款櫃,被收款員問到:
「要不要加萬樂珠或香口珠?」
女孩搖搖頭,表情帶點不耐煩。

接著,阿爸帶著洗手液到付款櫃,收款員問他說:
「要不要加必理痛?」
阿爸說不用了。

在收款員眼中,女孩也許喜愛香口珠,
而我六十多歲的阿爸,需要的是必理痛。

27 May 2009

寫出個未來

《明teens'》專訪,20.05.2009

(按圖放大)

(內文局部放大,請按)


25 May 2009

閉關

關一星期寫小說。記得上一次,是改編《愛是不保留》的時候,六年前的事。

今次新書是原創的,難度比改編更高,而且這是我第十本書,實在不能不認真待之。

但話說回來,這會是一部很有趣的小說,跟我過去寫過的完全不同。

16 May 2009

VIIV

(轉載自蘋果日報)

近日市內湧現的「VIIV」貼紙,除了叫我想起Intel處理器,也想起耶穌魚符號。

(轉載自dcelevatorco.com)

第一世紀,基督徒由於受到羅馬政府迫害,為了逃避追捕,以耶穌魚為暗號,例如一位基督徒先畫出其中一條弧線,若對方能夠完成符號的另一半,便表明他是基督徒了。

基督徒用魚做暗號,是因為聖經裡多次以魚為比喻,例如「五餅二魚」、「得人如得魚一樣」,同時魚的希臘文是「ΙΧΘΥΣ」,每個字母都能代表一個詞,暗藏基督教的信仰核心信息:

ΙΗΣΟΥΣ ΧΡΙΣΤΟΣ ΘΕΟΥ ΥΙΟΣ ΣΩΤΗΡ
耶穌   基督   神的  兒子  救主

碰巧,「VIIV」為羅馬數字,而「ΙΧΘΥΣ」的希臘文,則是羅馬帝國非官方第一語言

日後遇到新朋友,
我們可以先寫「VI」,看看對方會不會寫「IV」,便知曉他是否曾特首代表的人了。

12 May 2009

瞎眼的日子

我的第一部DC,是01年買的,
Sony cybershot P5,
冬天的一個早晨,
我獨自走到西貢市,邊走邊拍。
對當時的我來說,DC是魔法,
隨影隨有的影像,多樣化功能,
到機件老化故障的時候,仍未全部掌握。

之後幾年,我又換過兩部DC,
但最近對DC開始厭倦了。
不是厭倦型號的推陳出新,
不是厭倦舊酒新瓶、那些多餘的功能。
而是厭倦數碼影像的「準確」、「穩定」,
這幾年活在DC所象徵的數碼世代裡,
我重新愛上菲林攝影的質感和親切,
還有深藏在每張照片裡的--
粗糙和人性。

01 May 2009

溫柔

素黑在博客寫著,溫柔能將最大的傷痛轉化為正面心力,溫柔是心的最優化狀態。她說在傷痛中,用對待嬰孩的溫柔對待自己,能提升自癒的能力。

要如何喚起這份溫柔呢?她可沒有寫下來。她只是說「給自己一刻靜默的溫柔,愛撫舛亂的心,突然,一切將不再一樣」,我想擁抱的溫柔,可不是一時三刻的,我希望這是生命
持久的狀態,但我卻無法做到。

我的內心總是被身邊的人和事物攪亂。我習慣與自己作對,與別人競爭和對峙,並抗衡這個世界。我的心裡時刻空虛、
不安和無奈。我相信生命原是美好,我也在困難裡變得堅強,但溫柔仍是離我很遠,是我把持不住的,像水泡一樣脆弱。

耶穌說:
溫柔的人有福了。他又說:我心裡柔和謙卑,你們當負我的軛,學我的樣式。溫柔是神的本質,也是人可擁有的特質。溫柔是人信耶穌後,聖靈在人心裡結的果子,是謙卑的產物。唯有不靠自己,在耶穌基督裡,在聖靈驅使的轉變下,我們才能擁抱持久的溫柔,心的最優化狀態,轉化一切傷害和孤獨。

比起一刻靜默的溫柔,這份溫柔正如耶穌所賜的平安,更是寶貴和恆久,是任何人、任何事不能奪去、不能磨滅的。

溫柔的秘密,原是耶穌基督。

18 April 2009

今次我這樣寫小說

發掘
創作《神諭女孩》前,我本來想寫印加帝國,但印加人面對萄葡牙人侵略,更是蒼白無力。阿茲特克人抵抗西班牙人達三年之久,過程更富可塑性,背後意義更值得發掘。尤其是阿茲特克首都特諾奇提特蘭,和香港的相似之處。我讀了幾本有關阿茲特克的書,分別是Clendinnen, Inga.的《阿茲特克帝國》、Gruzinski, Serge.的《阿茲特克:太陽與血的民族》、Castillo的《征服新西班牙信史》和Terry Deary的《狂暴易怒的阿茲特克人》。《阿茲特克帝國》是本專著,嘗試探討阿茲特克人政制、社會階級、宗教儀式和日常生活背後的文化理念和精神,關心他們為什麼這樣做,而不是單單做了什麼。《阿茲特克:太陽與血的民族》是圖冊,刊出大量考古文物,我得以更精確地描寫那五百年前的世界。《征服新西班牙信史》非常重要,謝謝Eric幫我借來。作者Castillo是當年入侵阿茲特克的西班牙士兵,以第一身角度,寫下這第一手資料。如果沒有他的筆錄,我實在難以想像那遙遠國度,還有許多壯大的戰事。《狂暴易怒的阿茲特克人》是本比較輕鬆的小書,叫我知道他們愛吃什麼,用什麼東西治病,作者寫法幽默有趣,值得一讀。


緩慢
這書寫了近十個月,很多時候進度緩慢。除要消化阿茲特克的資料外,形式也很重要,這決定小說的面貌。今集的小悅主線,在形式上參考了米蘭.昆德拉的《緩慢》。以數字分段,把小說切割成若干片段,各主線穿插其中,互相印證或推翻。而〈木盒的秘密〉一章,靈感則來自Elfriede Jelinek的《死亡與少女》。


體裁
Milorad Pavić的《哈扎爾辭典》和韓少功《馬橋詞典》等字典小說,總是叫我念念不忘,不得不思考小說的形式問題。今集提到《亞沙馬記》的編者序,很大程度是《哈扎爾辭典》激發的靈感。《時空的裂縫》裡我採用日記體創作,《煙火少年》則是筆記形式,到《神諭女孩》我採用的形式包括wordpress和手機短信,強調現代社會的通信工具。還加入抉擇小說的遊戲成分,讓讀者決定情節發展。



這一兩年很少寫詩,但詩仍沒離開我。在《時空的裂縫》裡,我引用了麥樹堅的〈果汁糖〉,《煙火少年》裡則可找到雨果的詩。今集,引用了歌德的〈傾慕〉,還有阿茲特克人的詩歌。這詩記在《阿茲特克帝國》裡,我稍作改動,但原意不變,完全呈現了特諾奇提特蘭被攻陷的情景。另外,228頁的一大段預言,改編自〈以賽亞書〉,同樣有詩的美感。


身份對調
今集穿插著多個身份對調的故事,先有小悅和女媧、王子與裁縫,然後是統帥和侍從,以及公主和農家女。這些身份對調,有出自迷失的,有出自貪念、恐懼和追求自由的心。迷失是今集主題,以小悅/女媧、王子/裁縫、米雪兒/以諾三個故事交織而成,有待讀者發掘更深層的意義。

17 April 2009

特別鳴謝

還是要首先多謝Ruby,雖然她已離開明窗,到別的出版社工作了,但如果沒有她的信任和支持,女媧之門系列便不會誕生,一年半後的今日,來到第三集,離結局還有很長的路,我會努力的。

明窗編輯Milky由《煙火少年》起,負責這個系列,我要謝謝她的細心和忍耐。由於我曾在出版社當編輯,總是對整個出版過程意見多多,但她真的非常包容我,而且滿有熱誠和創意。

謝謝Joy Wong。如果沒有她負責今集的封面,只怕我們又會像製作《煙火少年》的封面一樣,花許多時間爭論,無法達成一致結果。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封面,而且Joy真是太善良、盡責和滿有創意了,合作過程十分愉快。

還要多謝胡燕青老師和鄒文律。胡老師認真地看過《時空的裂縫》,而且非常喜歡,一次晚飯時更滔滔不絕地談起來,又問我許多問題。她喜歡光仔的歷險情節,叫我始料不及。阿律也是非常認真地把一、二集讀完,並且給我很多中肯、具體的意見。今集《神諭女孩》我未必全部都能改善過來,但起碼加上了地圖,他會滿意嗎?

多謝靛每次都認真細讀,給我意見。多謝呂永佳幫我借來《征服新西班牙信史》,沒有這本書,今集是寫不成的。更要感激一直支持女媧之門的朋友和讀者。

新書已經上架,三聯、商務、中華、大眾可以找到。記得讀完給我意見。

15 April 2009

道成肉身

翻查過去的網上日記,才發現2003年8月25日,我開始了養魚這漫長的旅程。最初買的兩條魚,我已記不起是什麼品種,牠們的外貌也變得模糊了。當時我沒有用氣泵、恆溫計等設備,只有一個180cm左右的立方魚缸。一如所料,養魚絕不是容易的事,那兩條魚很快便死去了,我是難過的,直到現在,每次有魚死亡,我的心都要揪痛一下。

今天,我缸裡的二十多條魚是自05年一直繁衍下來的,不知幾代。魚缸換了一個大五倍的,我為牠們添上活性炭過濾器、氣泵、射燈和恆溫計。缸裡還有長滿青苔的石頭和水草,我用的是優質日本魚糧。花了許多心血和金錢,但我的魚,每見我湊近缸邊,還是躲得遠遠。牠們躲在水草間,以為我就找不著牠們。每次換水、清洗魚缸,我把牠們撈出來,放入後備缸裡,牠們只管拼命逃跑,像子彈發狂的亂撞。不止一次,我為這本能式的逃竄嘆息,因牠們完全不懂我的好意而無奈。我是餵食的人,但在牠們眼中,同時又像怪物。

或許對我的魚來說,我更像神明,我太大了,行為處事牠們無法了解。我的好意往往在牠們看來是暴行。有次一條魚病了,身體長出白毛,這皮膚病叫牠食欲不振,也不願游動。我根據書上的講法,把牠撈起,輕按在盤子上,用消毒藥水抹身。這小手術嚇怕了我,我實在不願觸摸這冰冷又濕滑的身體,但為了治好牠,我必須這樣做。牠一如往常地掙扎,使得我醫治的行為,好像屠夫的行徑一樣可怕。我受傷了。

我要怎樣才能改變牠們的想法?如果牠們有想法的話。我要如何使牠們理解我的行為呢?想到最後,只想到一個無法實踐的辦法:我必須變成一條魚,感受魚的一切,運用牠們能夠理解的「話語」溝通。

這個唯一的辦法,也可能是最笨的辦法。有機會的話,我未免有勇氣嘗試。因為我的魚有時也很兇,會恃強凌弱,追著同伴咬。這笨方法,最終還是上帝採用了,為著常常被祂行徑嚇壞的我們,祂選擇變成一個人。

13 April 2009

藍田雜憶

從藍田舊居認識陰雨和陽光
剎那,就認出天空巨大的裂痕
從山坡和傷口認識雙腳
認識我們以好奇包裹的勇氣
每聲在校門前道別的話
每個用作零用錢的五毫
來自每個日後才能認清的孤獨
從撫摸到疏離,童年的煙花
未曾道別,遠方海港
在回憶裡像廢紙陳舊
剎那,鞋裡的沙都回到大海
我在昏睡的公園躲藏
看你們像根截斷的粉筆
直等到膝蓋的傷口癒合
你倆不再完整的時候
我體會到飢餓和乾涸
被街燈的焦慮炙傷
煙花叫我流淚,剎那失明
失去方向和任何重量
寧被電線綑綁,連同時間
在滑梯的冰冷滑道上
孤獨,剎那洗刷成石頭
親密,剎那被大廈阻擋
藍田為我難過
我卻認不出這個地方

07 April 2009

旅行回來

爸爸去了六天旅行,我去接他,挽著兩大袋手信,乘的士,終於回到家裡。兩大袋手信包括:一個黃色救生圈、一個藍色膠盆、一支蒸餾水、一個鮮橙、兩個棗紅色膠樽、幾個長方形紙盒、一隻膠匙、幾個透明、貼有招紙的塑膠袋。當然還不了他帶去旅行的物品:風衣、手提電話、眼鏡和拖鞋。後來我又給他「寄出」電動鬚刨、牙刷牙膏、毛巾、洗髮水,嗯,還有卷裝廁紙和血壓藥。

黃色救生圈,他還在使用,坐的時候、睡的時候,都用它。因為他,家裡變成汪洋,時時刻刻要抓住救生圈,否則人就沉下去了。藍色膠盆他還使用,我想起大海,爸爸坐在上面,我想起印度神話裡的梵天,睡在水上的,可能眼裡有沙,常常眨眼,每逢開眼,就誕生一個世界,閉眼時,世界便幻滅。

蒸餾水和鮮橙的作用是喝和吃,不需特別的使用說明,我一下子工夫就把它們用掉了。兩個棗紅色膠樽、幾個長方形紙盒、一隻膠匙,還有那些透明塑膠袋,是我和爸爸排隊排了很久才拿到的。排隊的地方很多人,活像機場,喧鬧不堪。有人頭破了,有人包紮著右腿,有人戴口罩,有人無所事事,像我一樣。我還未觀察所有的人,擴音器便叫我們,機場地勤人員似的四眼青年,先問爸爸姓名,再把棗紅色膠樽、長方紙盒、膠匙和幾個透明膠袋交給他,告訴他膠樽裡的水每天喝幾次(要倒在膠匙裡再喝),紙盒裡有子彈似的東西,每天用兩顆,而膠袋裡的糖果(離境紀念品?)則每天喝兩顆,可不能喜歡吃便吃,喜歡不吃就不吃,吃時用開水服。就是這樣,他說。

就是這樣。我和爸爸挽著許多手信回家了,那些我寄給他的東西,都認得歸家的路,自動寄回家裡來。


04 April 2009

微妙 (記3月29日大學文學獎詩組評審會)

比賽尾聲,決審會議。這個陰天的日子,暴雨過後的街景一片飄零。我在浸會大學文學院等了十分鐘,書記林小姐帶著洛夫先生和王良和老師來了,我跟兩位前輩握手,然後到會議室裡。認識良和老師多年,今天看來他精神很好,可能是剛旅行回來的緣故,又或是對四月的歐洲之行有所期待。

星期天,大學的中央空調系統關了,良和老師和我就把窗子打開。我再次在座位上坐好,今次我的角色從參賽者變為評審,還記得大學三年級時,參加首屆大學文學獎,結果落選,比賽勝負從來是微妙的。洛夫先生、良和老師,還有我,誰曉得結果?我們翻著詩稿,就像打開禮物,要看看會議結束時,桌面擺放的是什麼。

第一次見洛夫先生,是位敦厚的長者,沒有架子,笑容配襯白髮,給人親切的感覺。他喝烏龍茶,聽不明也讀不懂廣東話;除了那些用香港話寫成的詩(葛亮語:香港話不同廣東話),他把參賽作品讀得透徹,用紅筆在上面寫滿潦草的評語。讀的時候,他托著眼鏡,瞇著眼睛,關心語言、深度、精煉,還有作品予人的想像空間。良和老師當評審的經驗最豐富,喜歡柔美的語言、貼近生活的意象,拒絕宏大題材和工於雕琢的作品。我們年紀、學歷和閱歷都有很大差異,但哪些作品能夠得獎,我們的看法分歧不大,很快便選出八首詩,再討論名次。

會上我說話不多, 一來是聆聽得著更大,二來是我國語不濟。我盡量說國語,不時要良和老師和林小姐翻譯,但懷疑洛夫先生明白多少。說一種不熟練的語言,最大問題是難以表達深層的意思,於是我能告訴他們的,都是表面的看法,儘管我嘗試長話短說,直接說出重點,但這仍多少影響到評審結果。洛夫先生也一樣吧,面對香港話,他多次請教我們,真難想像,初審時他獨自面對這些「火星語言」,有多懊惱迷惘。比賽結果,受到這些微妙因素的影響,好像誰都沒有著力,卻不約而同,把一個龐然巨物推往某個方向。良和老師的小動作和眼神,對我說的,表達出認同或疑惑。當然少不了大會安排的茶點、洛夫先生的咳嗽、我些許的感冒徵狀、三月潮濕微寒的天氣,還有我們一開始打開窗戶,迎來的風。許多眼不能見的絲線,扯控著我們的身軀和思緒,將禮物紙拆開,裡面空無一物,我們倒是用禮物紙──那些詩稿,摺出禮物,等到林小姐宣佈比賽結果時,我才恍然大悟:賽果原來是這樣的。

會後,我陪洛夫先生等的士,聊起《月台》還有他將推出的詩集。他寫詩六十年了,我興幸能跟他聊過一席話。好詩從來是用智慧寫出來的,時間在此扮演重要角色,這時大學會堂上空的灰雲好像轉了一圈,雲紋改變,的士在拐角駛過來。

01 April 2009

《月台》17期,細聽音樂

贈品
專輯《浮游》/潘志雄

封面/telephone

編者話/梁偉洛

頭班車:浮游.詩歌
詩與音樂/也斯
田埂上的詩人與摩天輪上的歌手/王熙孔
浮游詩歌/鄭政恆
David Sylvian前半生的美麗與哀愁 (Japan篇)/陳恆輝
噴射機何時起飛?--淺談新詩和流行曲的結合/恒一
浮游(歌詞)/潘志雄

邊卡
絕壁採燕窩表演/黃茂林

情詩小輯
嚴冬誌/呂永佳
費時/劉芷韻
夜III. 給P/小風
迷路/夏原
白天鵝,黑天鵝/葉英傑
畫一幅四季圖/游欣妮

文字休假
光影記/陳志華

文路字軌
學習——給琪琪/曹疏影
鬼打牆/蔡炎培
無名之旅/麥樹堅
枯葉/陳暉健
大觀園/鍾雪兒
霧詩兩首/廖偉棠

國際快線
台北的幾家獨立書店/謝雪浩

學生乘車證
折翼之鷹/蔡淑榕

增值車票
時間的電影──金炳興〈橫〉〈量〉閱讀筆記/關天林

22 March 2009

三月零碎

  • 最新一期《月台》已經送到倉庫,但未有時間發到書店;
  • 新書的稿子從小編Milky手上接過來,但未有時間批閱;
  • 徵文比賽的稿子也在案前,未有翻看的可能;
  • 只有睡覺,我是那麼義無反顧,那麼專注和滿有恆心;
  • 睡不足,喉嚨有點乾,大嬸說:喝雞骨草啦;
  • 皮膚痕癢,剪頭髮讓自己精神一點;
  • 原來爸爸年輕時會讀文學刊物,叫《大人》,也曾投稿;
  • 徐振的新作《赤心之葉》出版了,我是那麼喜歡有關樹的故事;
  • 讀完《對焦中國畫》,繼續讀《神諭之夜》和《馬太福音》;
  • 我總是在交通工具上看書,累了就睡,從未試過誤站;
  • 《老人與海》讓我想到那迷失的座頭鯨,或許我會為牠寫個小說;
  • 想出海看座頭鯨,但更希望牠不再現身,悄然遠離;

16 March 2009

好好道別

在沙田呂明才遇到梁老師。她是我中三的班主任,中四時的文學老師。她抱著書簿,在升降機大堂等候,就像十多年前,她抱著書簿走進課室。初夏已經近了,樹葉在窗外隨風擺動,一片青綠。這些景象,我看見她那雙眼睛便回想起來,只是記不起她的全名。

她對我只有模糊的印象,沒想到我竟是學校請來的寫作班導師。她要我提一些舊同學的名字,好讓她回憶起來,但我舉出的名字,對她來說都太遙遠和零碎了。我可清楚記得,中三時,她把我編到教師桌前的座位去,只要我跟背後或旁邊的同學聊天,便會惹來她的責備。那時候的我並不喜歡她,覺得她總在針對我,也許這是每個學生的錯覺吧,在冗長的課節裡,老師的雙眼總是盯著自己,像兩枚尖銳的釘子。

這一切我本已忘了,在升降機裡短短的十數秒,我告訴她自己早已大學畢業,工作好幾年;我忽然無法理解這個時間的落差,十數秒與十多年。中四的下學期,我曾在教師桌旁,聽著她責備的話語裡,厚重沙啞的聲線,她拿著文學科的測驗卷,不高的分數。我是個懶惰的學生,就連自己喜歡的科目,也不曾好好用功。這好像還是第一次,聽見一位老師直言對我的失望,「你有讀文學的天份,但卻不肯用功,真是白白浪費了」,她這樣說,我接過試卷,默默回到座位。同學陸續走到教師桌前,他們繼續喧嚷,只有窗外的樹葉沉默地晃動,一片綠色,我想,它現在應該長到六樓了,或者更高。升降機的門打開,我和老師道別,十年前,我們沒有好好道別過。

05 March 2009

作家的辛酸

還未讀完Paul Auster的《神諭之夜》,但單單讀到這兩段,就不得不愛上了。

(主角到了一家文具店,買了藍色筆記簿,與中國藉老闆的對話)
我的讚譽似乎讓他高興了一下,他輕輕地點頭、微微一笑,然後重新在收銀機上敲打,「布魯克林住了很多作家,」他說,「整個地區都是作家,說不定對生意有幫助。」
「或許吧,」我說,「問題是大部分作家都沒什麼錢。」

***

(主角與作家經理人的對話)
「沒錯,提到收入,我倒是有個好消息。事實上,我正想打電話給你,想不到被你搶先了一步。有個葡萄牙的出版公司想翻譯你最近的兩本小說。
「葡萄牙?」
「沒錯。你生病住院時,西文版的《想像兄弟與我》在西班牙上市,我想我跟你提過。這本書的書評非常好,現在葡萄牙的出版社也有興趣。」
「太好了,他們八成出價三百美金上下吧?」
「每本小說四百美金,但我可以輕易地把價碼提高到五百美金。」
「就這樣辦吧,瑪麗,扣除你的佣金和稅金之後,我大概只拿得到美金四毛錢。」

02 March 2009

三月.花季


二月過去了。雖然我在這個月出生,但坦白說,我對二月從來沒有多大的好感。我討厭忽冷忽暖的天氣,討厭灰沉的天色,討厭冷雨,有時也討厭節慶和利是。

討厭花,過分美麗和喧囂,叫人無法忽視,而這種美麗,也太過短促,彷彿要提醒我們,燦爛和死亡永遠只有一線之隔。當然,遍城的鳳凰木開花時,夏天就來了。我在倒數,方法就是目擊其他花的腐敗和丟落。這叫我想起《舊約聖經》的故事,〈約拿書〉講述先知約拿聽從神的話,到世仇亞述人的首都尼尼微傳講悔改的信息,尼尼微人都信而悔改,免去神的重罰,約拿見仇人竟然得救,一怒之下坐在城外,任由日灑雨打,寧願死了。神讓一棵蓖麻長起來,為他遮蔭。約拿喜愛這棵樹,但第二天它卻枯萎了,約拿因而難過,尋死的心態復萌。神卻對他說,蓖麻不是你種的,一夜長大,一夜枯萎,你尚且愛惜,尼尼微城的人我怎能不愛惜呢。

樹可以為一個人而長,花可以為一個人而開,也為一個人而落。即使我多討厭也得相信,天氣可以為一個人轉變,天色也為誰時晴時陰,雨為一個人而下,那個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你,說不定是為我的鄰居,或是對窗那個我不認識的女子,球場上的少年。約拿好像被作弄了,但尼尼微城的人(單是孩子就有十二萬)卻被愛惜,朝花夕拾,在蓖麻的枯死前,約拿就是被愛的一個,他上了寶貴的一課。

二月過去了。她的第一天是年初七,每人的生日,而最後一天則是我表弟結婚的日子。我對二月從來沒有好感。有些美麗的花早已開敗,有的花期還未來臨。

18 February 2009

送自己一幅畫

Festival of Flowers, Nice, c.1923
Henri Matisse

看到這張畫,又不期然懷念尼斯。真想今個夏天回到那兒。我們總是說不清,為何會愛上一個地方。因為地標?歷史建築?購物商場?風土人情?這些都可以是原因,不過對我來說,多數會因為一片海。塔門如是,尼斯也如是。

也許爺爺是行船的,爸爸一代人也住在船上,使我對海有份莫名其妙的依戀。自己沒能在船上出生和成長,有點可惜。爸爸見過的海龍捲,我不知道有沒有機會見著。如果在船上長大,從船艇之間跨過,在搖擺裡用飯睡覺,不知道會是個怎樣的童年?

我愛海,但我不會游泳,幾年前在西貢海灘碰到海水已皮膚敏感了。坐在海邊,我便感到滿足,總覺得海潮的起伏,就是地球的呼吸,而我的吐納是一致的。

尼斯的海,與塔門的海、維多利亞的海並沒有分別,都是那一片時而湛藍,時而灰白的海,都是爸爸童年時搖晃著哄他入睡的海,都是我爺爺與之為敵為友的海。也許因著這一切的聯繫,我又想起尼斯,好想夏天回到那兒。

11 February 2009

我爸爸


這是我爸爸,陽光燦爛的星期日下午,我們為他留下了這光暗鮮明的照片。在日光下,他的影子,就是他生存的證明。所以我不得不愛陽光,陽光愈是猛烈,他的影子便愈深。我們因為一盤魚蛋豬皮,談起從前的擺宴菜式,他說那時候沒有魚翅、鮑魚,擺酒請飲奉上一碟韮菜豬紅,就是上好的菜式,我問這是什麼時候的事,他說是五十年代的事了。

於是我們談起他在艇上的日子,46年出世的他,住過油麻地避風塘、九龍灣木屋區和藍田公屋村,我就是在那裡長大的。談起木屋,我便想起石硤尾大火,還有早前帶學生到南山村探訪的事,他卻告訴我自從石硤尾大火後,許多人要遷進木屋區去,因為這是最快「上樓」的方法,有人更會縱火,為了上樓,他們將自己和別人的家園付之一炬,我愈問,便發現我所知的愈少。

我又問起搬到藍田和沙田的原因,每次談到舊居,我便想起牆壁的蘋果綠色,那是我小時候最喜歡的顏色。我記得從前家裡有輝叔和冰姑姐,他們還未結婚,與我們住在一塊兒,舊居是兩個公屋單位打通的,比任何一家人住的地方都要大,有兩個廁所、兩個房子、兩個廳,一個廚房(就是我祖母斬田雞時,無頭田雞跳到街上的廚房),另一個本是廚房的地方,用作洗衣晾衣的露台,小時候那些浸水會發大的玩具,就是待在那兒的水盆裡的。

爸爸還記得許多的人和事,我真想把它們一一記錄下來。他說起這些往事時,總會露出一副猶豫的表情,我喜歡這份疑幻疑真的感覺。於是我想,要如何為我的兒子,還有未來的孩子,覆述我今日身處的時代。我開始好好去想這個問題,沒有人能夠代我回答,那不是香港的故事,香港故事不過是個影子,那是每個人的故事,每個家族的故事。

28 January 2009

寂寞的時候

活在這世代的人,總難逃寂寞。單獨一人或是與朋友相聚,又不管平日或是假期,寂寞都像感冒,叫我們隨時受到感染。有人說悶能解,寂寞不能,它是長在骨子裡的,人生在世,獨自而來,獨自離去;也不在乎有沒有伴,兩個人在一起,甚至緊緊抱擁,誰都是仍舊禁錮在自己的肉身裡。

每當閉上眼睛,細聽心跳和呼吸,一下一下,我便不再感到寂寞。我知道自己並非無緣無故來到世上的,一切非偶然,透過沉重的吐納,我與世界、宇宙,以致背後那造物主趨於一致。心跳和呼吸,那不徐不疾的節奏,好像鐘擺和腳步,告訴我凡事有定時,雖然死亡叫人疑惑,但我正一步一步走向他,有天我會回到他身邊,而他永遠不會拒絕我,是我值得去愛和信任的,無關距離。寂寞在這時候,變得極其渺小,像星光。

23 January 2009

我必給你們加上筋、使你們長肉、又將皮遮蔽你們

手腳的傷口漸漸癒合,過程很慢。看來平凡不過的事情,背後是非常巧妙的,我不禁為之驚訝。眼不能見的細胞組成皮肉,好像有位出色的編織工跟從原來紋理,小心翼翼地編織即使我不懂打理傷口,又多次把它們重新撕裂,他還是懷著愛和耐心,默默地按著他設計的圖樣,為我編織新的神經、血管和皮肉。每天我細看手腳,見證它們像失去生命的東西復活過來,以西結見過的異象在我眼前重演,雖然規模小得多,但我還是要獻上感謝和讚美。

耶和華的靈、〔原文作手〕降在我身上、耶和華藉他的靈帶我出去、將我放在平原中.這平原遍滿骸骨。

他使我從骸骨的四圍經過.誰知在平原的骸骨甚多、而且極其枯乾。
他對我說、人子阿、這些骸骨能復活麼.我說、主耶和華阿、你是知道的。
他又對我說、你向這些骸骨發預言、說、枯乾的骸骨阿、要聽耶和華的話。
主耶和華對這些骸骨如此說、我必使氣息進入你們裡面、你們就要活了。
我必給你們加上筋、使你們長肉、又將皮遮蔽你們、使氣息進入你們裡面、你們就要活了.你們便知道我是耶和華。
於是我遵命說預言.正說預言的時候、不料、有響聲、有地震.骨與骨互相聯絡。
我觀看、見骸骨上有筋、也長了肉、又有皮遮蔽其上.只是還沒有氣息。
主對我說、人子阿、你要發預言、向風發預言、說、主耶和華如此說、氣息阿、要從四方〔原文作風〕而來、吹在這些被殺的人身上、使他們活了。
於是我遵命說預言、氣息就進入骸骨、骸骨便活了、並且站起來、成為極大的軍隊。
(以西結書 37:1-10)

這位編織工,同時也是出色的設計師,我知道有天我會死去,跟所有人一樣,但他預告了我的身體會復活,長出骨骼和皮肉。我永不會知道他用什麼方法,可能是幹細胞科技,但這都不是最重要的。《聖經》常用樹來比喻生命,我以為身體是顆種子,地球是土壤;死亡只是肉身的敗壞,種子枯萎,那內裡的新芽才能長出,正如我們的靈魂離開地球到達新世界。仍在土壤裡的種子,怎看得見鑽出了表土的大樹呢?仍活在身體的人,又怎能說沒有以後的生命?保羅說,我們不是要睡覺(死亡),而是要改變,就像我的傷口每天變化:

弟兄們、我告訴你們說、血肉之體、不能承受 神的國.必朽壞的、不能承受不朽壞的。
我如今把一件奧秘的事告訴你們.我們不是都要睡覺、乃是都要改變、
就在一霎時、眨眼之間、號筒末次吹響的時候.因號筒要響、死人要復活成為不朽壞的、我們也要改變。
這必朽壞的、總要變成不朽壞的.〔變成原文作穿下同〕這必死的、總要變成不死的。
(
哥林多前書15:50-53)

16 January 2009

傷殘生活

我的傷勢不重,但足以廢了右手和左腳,好像下象棋讓人單車單馬,生活大受影響。這三天我發現:
  1. 雖然平時走路時膝蓋的彎曲角度很小,但已夠我感到疼痛和不自在;
  2. 飯碗很重,右手提不起來,而我是左手用筷子的;
  3. 洗髮看似複雜,但可單手解決,擰毛巾看似簡單,但單手卻做不了;
  4. 肉的再生速度很快,但皮的再生速度很慢;
  5. 神經未再生前,原來不會痛的,長出來痛感就像電流;
  6. 香蕉皮原來是很堅韌的,單用拇指和食指撕不開來;
  7. 袖子很窄,難以穿過一隻重重包紮的手;
  8. 左邊腋窩不知道要怎樣清潔。

15 January 2009

2009年以一次跌傷開始,只怪我心裡為工作著急回家,追巴士時踢到什麼,整個人飛撲在地。外套擦破,新買的阿德《狂草集》和阿高《殺狗記》因甩手飛到老遠。左手肘、左腳膝蓋和右手都傷了,右手傷得最重,不似人形。車站無人理會我,車長在巴士甚至沒瞟我一眼。上到巴士,右手已是血跡斑駁,我用紙巾輕按著它,穿過獅子山隧道和黑夜,在寒風裡感受加倍的刺痛。那刻,我感到非常虛弱,不禁事先想像清洗傷口和洗澡時的劇痛;而痛,是你想就會來臨的,如是極端的想法只會把痛預演一次,到真正清洗傷口和洗澡時,正式上演。


11 January 2009

10 January 2009

隱喻

二零零九年的頭幾天,大圍鐵路站上蓋的樓宇火速冒起,把背後的山都完全遮蓋了。我們吃了一頓露天午餐,風和日麗,你用相機亂拍一通,而我只拍了這一張,椅背和水杯中間,隔著的太陽傘,不知隱喻什麼。下午三點,天色已經像是黃昏了,我們在鐵路站和車公廟一帶散步,認不得這個地方,單車公園和水上樂園儘管已清拆多年,但它們的影子仍舊豎立在傾斜的陽光裡。除此之外,其他事物我都感到陌生,這是二零零九年頭,我知道許多的轉變將接踵而來。


02 January 2009

孔雀三兄弟

2009年的新年禮物是三條孔雀幼魚,透明的身體,笨拙的泳姿,在水裡恍似浮游生物。年中魚缸經歷一次莫名奇妙的大滅絕,四十多條孔雀死剩七條,之後再沒有幼魚出世。沒想到除夕夜倒數過後,回到家裡,便發現三個小生命,在青綠色的避風港裡匿藏,傻頭傻腦地啄食水草,躲避大魚。我的新年願望就是孔雀三兄弟健康成長,早日張開牠們孔雀彩屏一樣的尾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