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August 2006

下一班船

版畫:花苑;詩:可洛


















下一班船
- 給天星碼頭

在碼頭遙望迷濛的風景
距離下一班船開出
還有幾個失落的年代
從來只會閱讀錶面上的船期
時間屬於岸邊靜立的鐘樓
那親密而卑微的存在,如我
等待朋友,憧憬假期
擁抱一切繫有感情的事物
梅窩瀑布一帶的樹花已開
攀附古代更樓的藤曼又長高
那些日子閃著鱗光
渡輪停泊又駛遠
行人從不止息和仰望
習慣城市自身的消磨
習慣歷史和回憶的夭折
朋友還沒有來
身後鐘樓背著光亮
淡泊修長的影子傾頹下來
蝕入經濟繁榮的虛無裡
低訴我們本質的懦弱

24 August 2006

共鳴

跟Phoebe午飯,看到她眉飛色舞、精神奕奕的樣子,我想到大家已經幾年不見了。從前我們是青年中心的「義工」、話劇拍檔,現在我們都走過了那段校園歲月,踏入複雜紛陳的世界。Phoebe開設了自己的塔羅占卜店,於是我們的共同話題自自然然由舊朋友轉移到「開公司做老闆」上去。雖然我們公司的工作性質不同,但談到放棄打工的原因、創業前後的煩惱,就特別有共鳴。朋友不會明白,以為我們每天睡至日上三竿,每天工作數小時,一點不吃力,其實占卜和寫作同樣需要高度專注,精神集中後容易疲累,尤其做訪問後,往往會有虛脫的感覺。而且我們一星期工作七天,沒有法定休息日,Phoebe遇上急需心靈治療的客人,更要隨傳隨到,凌晨接聽電話提供遙距占卜服務。

你可以說:「食得咸魚抵得渴啦」。算吧,早說過只有Phoebe會明白。
(不過呢,淡水先生都曾說過「一星期做足七日你唔知o者!」,知音人也)


21 August 2006

走路

用旅行者的譬喻,人們把他的死訊告訴了我;我並不相信。
我是個男孩,我當時還不知道死亡,我是不死的;
多少天,我曾在沒有陽光的屋子裡把他尋找。


這節錄自博爾赫斯紀念外祖父的詩,叫我感受很深。不同的是,我已不再是孩子,不止一次跟死亡正面相視,也清楚預見自己的死亡。幾年前,我已有這樣的覺醒:

天空飄著灰黑的雪,落入煉獄般的道觀且溶化
以水的姿態流逝,並黏纏上所有人的鞋底
祖母說昨晚下過雨,她已經習慣了失眠的日子
在回家的的士上,我看見窗外的淚水
瀑布般傾瀉而下,她的哭泣是流水擊打岩石的回響
鞋印在地板上一個踩著一個,逝去者有來者來踐踏
一局棋仍然留在七歲的我的家裡,等待祖父來將軍
祖父的笑容很慈祥,化石似地永遠保存一些溫度
雨下過天氣就轉涼,祖母的體溫漸漸散失如煙
我怕跌倒於是小心地走,有自己的步伐
我的步伐是跟著祖母的鞋印,雪溶化在燭火中
落在濕滑的地板上,還揮不去無情的低溫

(〈清明三題〉,《幻聽樹》頁70)

那時候,祖母行動自如,離去前兩個月,她不能下床了。我深深感到一雙有力的腿,是何等寶貴。朋友常不理解我怎麼喜歡走路,由大圍車站走十多分鐘回家、由灣仔走到銅鑼灣、遠足、跟Person每年一次由九龍塘走到尖沙咀……走路是幸福的,儘管人生路上的追尋、著力多是枉然,我也不介意多走一些路。



18 August 2006

我的祖母

清晨六時,電話響起,我醒來有不祥的預感。爸從睡房走出客廳,跟電話裡的人說了幾句含糊的話,然後在空洞的客廳裡說:「阿(女麻)走了。 」我在床上「哦」了一聲,妹妹則以「下」的一聲回應。

我跟祖母一同生活廿七年,比跟媽媽共處的日子還要長,而我跟她相處的時間也比跟爸的要多,她可說是我最親的人。媽曾告訴我,我還是兩、三歲的時候,一次從床上掉下來暈了,媽抱著我不知所措,祖母二話不說打了我一巴掌,我就醒過來哭了。祖母生於二十年代,小時候家境不俗,可說是千金小姐,上過學堂。日軍佔領香港期間,家裡變得一無所有,祖母要幫手輪米,然後扛著沉重的米袋回家,路上被日本軍人用槍桿上的刺刀刺穿米袋,白米從小孔裡漏出來,米袋愈來愈輕。有飛機轟炸時她跟家人就躲起來,她告訴我,最恐怖的經歷是被日本軍人用槍指著頭顱。

祖母嫁給阿爺後,一度住在艇上,我阿爺和阿爸一代都是水上人,七零年代搬上岸,一家十多人住在藍田屋村的單位裡,我在這時候出世了。小時候喜歡吃祖母做的田雞飯,有次她在廚房裡斬田雞,我好奇走進去看,看到她斬去田雞的頭,一不小心被田雞掙脫了,無頭田雞在廚房亂跳,她捉不住,眼白白看著牠跳到街上去。

我七歲那年,爺爺心臟病去世,我跟著父母到醫院去,因年紀太小沒看到爺爺最後一面。跟祖母同坐一輛的士回家,第一次看到她哭泣的樣子。往後的日子她很少會哭,除了有一、兩次吵得很兇的婆媳爭吵。祖母確有小姐脾氣,比較固執,而我媽是個有話直說的人,可能這樣二人摩擦比較多,但她其實也很疼我媽,媽去世後,她曾說過很掛念我媽;後來她輕微中風,痴痴呆呆地問:阿嫂回來了嗎(意思是她從醫院回來了嗎)?我不懂回答。

因為爸、我和妹妹都要上班,於是不得已把祖母送到老人院去,大概沒有一位老人家喜歡老人院,不過清淡的飯菜,加上跟其他老人的相處,確實一度令她身心健康多了,可是今年初她的肝癌開始發作,病情在這兩個月間急轉直下,
我跟爸常到寧養院去,看到她近日無法吃喝,早已心裡有數。

兩年前的一天,我跟祖母坐在客廳裡,她忽然跟我說:「你媽不在了,以後你要照顧阿爸。」我答應了,今天,我們才剛剛適應了四人生活,又要重新適應家裡只有三人的日子。



16 August 2006

自資是一次偷渡之旅

「誰會慷慨地給你大筆資金,但又放手讓你自由去做呢?」獨立樂隊粉紅A的成員Hayden說。

故此獨立和自資有著不可分割的關係。歷史上很多政權,不都是掛著民族獨立的旗幟,得到統治權後卻成為強國的傀儡國嗎?這是因為政權的資金都來自他人之手。同樣,要維繫編輯自主、創作風格、維繫個性形象,擺脫單一價值、關注小眾議題,突破市場主導的千篇一律,自資是本地藝術創作的重要途徑,也是大趨勢。文壇上《秋螢》是一個經典例子,在Pixelbread也看到其他藝術範疇上,有愈來愈多的單位走上這條路,例如從事街頭藝術的Graphicairlines、用音樂關注香港本土特色的粉紅A、以圖畫忠於自我的喜嘻果

其實自資就是一場仿如偷渡的冒險之旅,帶著有限的本錢,朝一無所知的方向進發,意外隨時發生,又有沮喪的時候,但卻同時能避過無數俗世和現實的關卡,到達充滿自由的理想境地



14 August 2006

歷史性首次碰面

紫羅蘭書局靛呀靛歷史性首次碰面,原來是靚女一名,又會畫CG又會寫小說,原來上天真的可以不公平至此(跟自身是沒有衝突的)。

二人加上茂林和Sunny一同晚飯,由酒樓門可羅雀談到門庭若市,Sunny終於一洗清水烏冬的頹風,大吃特吃。茂林有滿腹大計,但奈何ala工作暫時排得滿滿,唯有盡力幫忙。而靛呀靛正在寫第三本小說,以《L6》和《妝苑》的大熱程度,可預料不久將來她會大紅大紫。

回到書店發現五年前發行的一套書簽,其中一款是我跟二犬十一咪的crossover,自己的幾套早已全部送給朋友,於是馬上買來珍藏。記得那年在書展跟二犬歷史性首次碰面,經徐振介紹後,她認出我是crossover對手,竟上前給我輕輕一抱,我差點沒嚇個半死。


10 August 2006

訪問和寫作之間

終於寫好一堆訪問稿,訪問總是叫人又愛又恨,跟訪問對象聊天時既有挑戰性又好玩,而且往往會從對方的話裡有所得著,可恨回家後再重聽錄音、重讀筆記,整理再寫文章,我就一點也找不著趣味了。

接下來,我要開始另一份工作,以半訪問半創作的形式,呈現一個有關實踐夢想的故事,預計要寫五至六萬字,足以把未來兩個月的時間消磨掉。同一時間,我開始了新小說的創作,這是我的首篇青少年小說,非寫不可,因為已構思了足足五年,小說中的人物化身捏頸怪魔,逼問我何時動筆,為保性命,我決心動筆了,目標是每天一千字,由八月一日起,至今剛好第十天。

06 August 2006

瞬間的出口





















在這個時而酷熱,時而風雨交加的夏日,在這年頭,
大家活著都好像掙扎,甚至恍如迷宮裡尋覓出路,
但可能都不知道出口的樣子,錯過也一無察。
打工的厭棄自己的工作、自由的擔心生計;
創作的受制於市場或自以為是的人,失戀的呆滯……

或許沒有出口,有時我會這樣想,而事實……
紛擾幻變的城市,那些虛掩的門窗,會隨時關上一切可能。
直到我們終老的一天,也不曉得自己站在什麼位置上。

風暴前,我們參觀過鬧市裡的一所復康中心,
走不完的巨大設施,上千名需要照顧的人……
我甚至被嚴重弱智的友善院友扯住,幾乎被抓傷。
離開的時候,我們用自己的腳找到巴士站,
車上,我遇上恍若星雲的黃昏,其實……
出口隨時會出現,瞬間開合,讓你喘息,再重新上路。

04 August 2006

月台僭建站

由八月六日起,紅紅綠會在成報僭建《月台》,
專欄「月台僭建站」正式啟用逢星期日推出
內容包括訪問、小小說、新詩、評論,
以及各式各樣的crossover創作,次次不同。


第一彈是恆一和鄒文律兩位青年作家的訪問,
二人將大談創作青少年小說的心得、困難和堅持。


不容錯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