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台》20期出版了。這是獲藝發局資助的最後一期。不會再申請資助,我們會暫時停下來,想想《月台》要怎樣辦下去。這會是一段冷靜、休息或是轉型期。不知道有多長。有點患得患失的感覺。
以下是今期的編者話:
今期《月台》以「公園」為題,是個巧合。那時仍未有休刊的念頭,一如以往,大家拋出靈感,互相撞擊,便出現了「公園」這個有趣的題目,我認為這是辦《月台》最過癮的地方,透過這種撞擊,我們撞出了版畫詩信封、公文袋包裝、藏書票、詩與明信片、窮與灰爆等創新好玩的意念,並將之與文學結合。真正的公園應是城市裡一片空白,因著空白,什麼都可以發生。
創刊時,我曾用約會來比喻《月台》,她是讀者與文學的輕鬆約會。無需什麼成就,只要過去三年,《月台》讓你與文學單獨約會,維繫感情,我便滿足,並感到自豪了。休刊可能是,我們已忙得連跟文學約會的時間也沒有,又或者,比起三年前,我們與文學更親密,超出了約會的層次,也未可知。
20 December 2009
患得患失
13 December 2009
《旋轉木馬》的愛與無常
《旋轉木馬》是個耐讀有趣的故事,它以一次驚喜開始,也以一次驚喜作結。故事一開始,女主角關曉彤原定約了男朋友蕭錦明看電影,但卻臨時被放鴿子,這是「不得已」的驚喜;結局是蕭錦明捧著鮮花突然出現,這是第二次驚喜,既圓滿也帶著遺憾。
驚喜,同樣串連著小說與現實。謝翠玉是我大學同學,相識十年,近年甚少聯絡,有天她在Facebook問我「可以為我的新書寫序嗎」,如此突然,這也是驚喜。我們似乎已經習慣,小說應該充滿驚喜,有別於平淡的人生,但謝翠玉的《旋轉木馬》與眾不同,我讀罷全書,掩卷自問:在開始和結局的兩個驚喜之間,有什麼發生?
讀《旋轉木馬》最有趣的地方,是進入關曉彤的內心世界,細味女人心事,謝翠玉在這方面捕捉得很精準,故事因而有笑有淚,關曉彤也成了有血肉的角色。男人的若即若離,還有那份不可理喻的野蠻,在許新源和蕭錦明兩人身上表露無遺,讀著叫人會心微笑,也不勝唏噓。可以說,《旋轉木馬》雖是小說,但它道出了人生的矛盾和複雜,是個真實感極強的愛情故事。
但它不止於此,如果只有愛情,《旋轉木馬》不過是本平凡、通俗的小說。《旋轉木馬》最觸動我的,是謝翠玉透過故事,展現人生無常的真相,因此,《旋轉木馬》是本充滿智慧的書,在混沌絕望的人生裡,照出亮光。
小說甫開始,蕭錦明便炒了老闆魷魚,剛巧碰上經濟蕭條,找不到工作,只有投閒置散,叫關曉彤看不過眼,這是工作的無常。時間流逝,加上沒完沒了的工作,關曉彤在繁忙的生活中,不知不覺地老去,等她察覺,只能慨嘆這是青春的無常。及後她遇上比自己年輕的許新源,這份感受就加倍刺痛她的心。在中國人的社會裡,少夫老妻仍是叫人顧忌的事,還有什麼比起一個女人眼見自己年華老去,但另一半依然年輕更使人難堪?
謝翠玉是個幽默的作家,她寫男女主角鬥嘴吵架,還有馬小瑛這角色,都充滿趣味,惹人發笑。但在快樂的情節以外,《旋轉木馬》更不乏死亡的陰影。關曉彤早逝的姊姊、每天流連圖書館的漢叔,還有關曉彤買回家裡,最終枯掉的繡球花,都不約而同揭示生命無常的事實。
還有無常的愛情。關曉彤和許新源一個半月的相處,二人間那份曖昧的感情,正是《旋轉木馬》最叫人欣喜的地方,凡真正愛過的讀者都會共鳴;可是,這段情也最教人惋惜,溫柔細心的許新源,怎是蕭錦明可比?可惜他偏偏已有女朋友,關曉彤發現這份捧在手裡的禮物,原來不屬於自己,只得放手。這是愛情的無常。
人生至苦,並非有些東西我們無法得到,而是得到了,卻留不住。這包括工作、青春和愛情,而生命之盡,也就緊接死亡,是每個人的終局。如果我們坦白,便會承認這是人類的困境,無常並非人生的非常,而是平常。這是我們每個人都必須面對的事情,關曉彤的故事,也發生在你和我身上。
也許,這便是謝翠玉用《旋轉木馬》這書名的原因。書的首章標題是「路」,然後有「尋」、「停轉」、「徘徊」、「蹀踱」等標題,都是人在路上不辨方向,尋尋覓覓的寫照,等到最後一章,標題回到「原點」二字,讀者與關曉彤一同驚訝,怎麼反反覆覆,竟然回到原點?這就如坐在旋轉木馬上,轉了一圈又一圈,起起跌跌,風景看盡,卻忘了旋轉木馬始終停在原地,我們哪兒都沒去過。原來人生在世,空手而來,空手而去,關曉彤和許新源的感情,同樣忽然開始,驀然結束,沒帶來什麼,也沒帶走什麼。
人生無常,回到原點,世事彷彿盡是徒然,匆匆一生,就像沒有活過,沒有愛過。果真如此?我相信關曉彤經歷過無常的生與死,和愛與痛後,的確沒法留住什麼,但這一切卻在她生命裡留下傷疤。姊姊之死、花之凋零、與許新源無疾而終的感情,都使她受到傷害。傷口疼痛、流血,直到癒合,變成傷疤。疤痕不再發痛,只是某事的記號,讓我們永遠不會忘記那些事、那些人,是我們活過的憑證。
多謝謝翠玉透過《旋轉木馬》這本小說,向我們展示她自己活過的痕跡。這是充滿勇氣的表現,更是每個作家必須走過的路。《旋轉木馬》讓我明白,作家要做的,就是記下自己的傷疤,向讀者展現一個無常但仍然值得活著的人生。這是謝翠玉創作生涯一個重要的階段,我相信她會繼續進步,並熱切期待她下一部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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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轉木馬》
作者:謝翠玉
出版社:博美
出版日期:2009年11月
網頁:http://www.tsechuiyuk.com/books.htm
10 December 2009
漂浮者
斷斷續續,作《明報》投稿園地專欄作家已有一年多時間。每次我要評點三篇學生投稿,並寫500字名為「啟導站」的短文,分享寫作心得。那些學生我都不認識,有時覺得高年級寫的,還不如低年級的。高年級同學懂得各種寫作竅門,但腦袋卻不知何故死實實的,細胞已經失去活力。
今期我收到一首詩,認出作者是個我教過的學生。那是兩年前的事吧。當年他唸中二,今日已是高中生了。慶幸的是他還保存著活潑的頭腦,詩作比從前的更見進步。我為此高興了一陣子,覺得自己做的事還算是有點意義。但我也十分清楚,自己從沒幫到他太多。這是必然的事情。
現在,我開始於寫作班作分野,低年級還可以教點技巧,高年級就不談技巧了,要談形以上的,談他自己,希望喚醒他們作為作者的自覺。我跟同學們說:我不能令你們一下子便寫得好,學寫作就像學腳踏車,要學會的話,一定要跌傷。我能夠做的,只是讓他們少跌幾次而已。
我教授踢水的方法。等到大水淹來的時候,你就不致被淹沒。我能夠做的就只有這樣。
而我也是一名漂浮者。
29 November 2009
一切朝著這方向細細流動
今個學期的寫作班已近尾聲,三個完結了,很愛那些學生。
還有五班繼續著,但別離的音樂已經響起,流浪在十一月的街道。
最近都忙於改學生的作文和備課。
堅持每天寫小說一千字,但偶然會失敗。
幾乎讀完《1Q84》的Book 1了,啃長篇小說的久違耐性正回來。
今天有反高鐵遊行,抱歉我已沒力氣參與這些事,不是工作忙,而是對「反對不合理世界」和「共創美好世界」這兩方面,都完全死心了。花苑為此事做了兩款貼紙,覺得o岩聽請傳出去。
三部小說的雛形在內心冒出,可能是未來三、四年寫的量。
有種鑽進殼裡的傾向,想靜靜地生活。
等待那日子來臨。一切朝著這方向細細流動。
15 November 2009
藍色記事本
(原刊《字花》22期)
微寒,寧靜,斯德哥爾摩。你做的肉丸濃湯,散發著濃烈的黑椒和迷迭香氣味,在我回到香港兩年後的今日,仍偶然以錯覺的姿態給我鼻子帶來刺激。你在客廳的角落,點起藍色的蠟燭,我靠著這微弱晃動的光線,翻開記事本,抄寫火車時刻表和尼斯的旅館地址。碗碟在廚房砰砰作響,你的手如此潤濕。
在羅馬,我買了一套三色的記事本。文具店名叫Fabriano,你說這是意大利中部一個城市的名字,後來才知道,今天這店子在海外,以至日本都可以找到了。三本簿子分別是紅色、藍色和綠色,薄薄的,手掌大小,用的是歐洲中世紀紙張,紙質堅韌,但刻有虛線能夠輕易撕下,隨時作便條使用。封面和封底是手繪的漩渦圖案,印在刻有直紋的硬卡紙上。京奧期間,花苑看見我用紅色的那本,便說那是火炬的祥雲圖案。
紅色漩渦轉到盡頭,充塞著不外是瑣碎的事情,第一頁記下了要交給藝發局的文件、印刷公司的銀行戶口號碼,然後有朋友的住址、寫作班日期和負責老師電話。密麻麻的一頁,劃去了那些學校講座,中間幾頁,寫著《月台》開會記錄、文學月會等講座筆記,還有到超市購物的清單。
現在,我打開了藍色的一本。新本子帶來興奮,也必夾雜憂慮,就像保羅.奧斯特《神諭之夜》那本藍色筆記本。曾幾何時,我希望在本子上寫滿即興的詩句、小說的構想,但每一次,填滿它們的必然是公事、瑣事,換個角度看,或許這些事情才是重要的,比有關寫作的一切來得更重要,甚至分割著我生活裡的每分每秒。這種隨身的小開本筆記本,總是隨時隨地按需而寫,書寫的人彷彿陷於漩渦之中,幾近無知無覺。
俗語說:「條條大路通羅馬」,翻看那本已經寫滿的簿子,對我來說,要抵達寫作的羅馬根本沒有半條明確的路徑,我只能在生活裡一再轉折,走過那些殊途同歸的隱路窄巷,就如迷失在一座陌生的城市。如果不是你來接我,我早就闖出車站,惶惑地在斯德哥爾摩街頭打轉了。可以想像,這本藍色記事本,寫滿了,也不外是工作備忘、電話地址和購物清單,在漩渦的盡頭,並沒有任何奇異美好的東西在等待我。
我默默記下這些瑣事,右手按著簿面,摸著它好像摸著一層微暖的皮膚。我發現,原來我也是一本簿子,無須翻揭,不用著墨,自自然然便記住,生活中可有可無的痕跡,以及寫作和人生之間那些幽深的小徑。許多已經有人走過,但書寫的人必須自己走一次,儘管在前面等待的,是一個接一個漩渦。
這是每個作者最神秘而不可告人的藍色記事本。
蠟燭熄滅,然而燭光殘留在視網膜上,閤上簿子,我又彷彿嗅見熟悉的氣味。做我的記事本,注定不能保存什麼傳世的詩句或章節,只能在記錄生活瑣事的百無聊賴中,偶然窺見永恆。
12 November 2009
作家與「作家」
學生問:
作家是否多數因為不滿世俗/現實,或是懷才不遇而寄/意/情/抱負於文章?
這問題並不罕見,它像根刺,又像電光在我腦際閃過。或許我們心裡,作家都是無用的人,他們什麼都做不好,甚至無所事事,唯有會用文章表達不滿,比立法會某些議員更熱衷去破壞和諧。然而,我們很少會問,那些政治家、運動家和廚師,是否因懷才不遇、不滿現實,文筆又差,才寄情政治、體育和做菜?
學生可能很容易便能舉出政治家、運動家和廚師的「作為」和「貢獻」,而我也須承認,對於作家能夠做些什麼,我是無法說得清楚。正因作家拙於政治,疏於運動,做飯又差,才能成為作家吧?尤有甚者,他們的天賦與天職,就是表達對現實的不滿,挑戰權威,抗衡主流,在這強調和諧的世代,他們被冠以「滋事份子」之名。
至於另一些「作家」,他們活得好好,過著品味的生活,隨時隨地去旅行,嘆世界,對現實還有什麼不滿?懷才不遇是其次,最重要是懷財,他們的作品便是強化這種生活、品味,鞏固此世界的工具,在書店舉目皆是,無須再多作介紹。
同學應該要問的,是我們的社會需要作家,還是「作家」?
08 November 2009
積極
這是一種弔詭的傳染病,在其面前,我們注定錯誤,注定是憂慮症患者。
接受某間女校的小記者訪問,我被要求說些積極的話。主編是個中六生,她向我要積極的信息,並重複了許多遍,像電視節目「霎時感動」不停重播。我說:沒有積極的話。她們問:有什麼話向那些想做作家的同學說呢?我的答案是「放棄吧」。在香港做作家,是不得了的事情,可說是錯得離譜,我是不鼓勵的。我的志願並非作家,我不過寫過幾本書而已,根本無法賴此維生。我所有朋友都無法靠寫作糊口。唯有明知這個現實,仍願意把頭栽進去的人,才有資格繼續寫下去,否則,他還是儘早放棄好了。還能說什麼積極的話呢。
談到旅行,我說在獨自旅行的過程中,最大的得著是孤獨。同學聽見,都說我消極、「個人好灰」。我感到好笑,反問說「人人必有一死,這話消極嗎」,她們答消極。或許我不應說出這話的,但我發現我們的積極,是一種抽離現實的積極,也是不肯承認現實、承認人生困頓的積極。它無知、膚淺,甚至達到醜陋的地步。或者我對高中生要求太高,她們年輕,前路有太多的未可知。但我擔心,這種積極正像傳染病擴散,充斥我城。誰知它將如何變種?看來我又過慮了。
在這裡,積極、正面、樂觀已經變成主流,似乎感染此病的人都能抵禦逆境,甚至人生定局。失敗者都是不積極、不正面也不樂觀的人,這樣說來,「知其不可而為之」的孔子,還有深明世道之難,回歸自然並著書濟世的莊子也是此類。我的心境也許太老,總是相信真正的積極,必先體會並認識人生的種種限制和困苦;只走可走的路,只做社會證明能成的事,還需要什麼積極不積極呢。這話甚難,對中學生,對這世代而言。
28 October 2009
寫作好年華
這本書出版了,三聯、商務等可以買到。如沒記錯,訪問已是兩、三年前的事,我早已忘了自己說過什麼,也不重要了。這裡面有過去的我,讀起來一定像個小說人物,疑幻疑真,大家有興趣便找來看看。網上訂購可到這裡。
簡介:書內受訪的九位作家, 都生於上世紀七十年代,現在剛好三十出頭,適值寫作的美好時光,也是新一代領軍的年輕寫作人物。
年輕作家們分別以小說、詩、散文、漫畫繪製一幅接一幅精緻迷人的文字風景,呈現城市的另一種面相。本書則通過訪談的形式,細談他們的成長、寫作、生活與情感,並結合作品導讀,帶你走進韓麗珠、袁兆昌、鄒文律、麥樹堅、謝曉虹、可洛、劉芷韻、智海、 江康泉的作品世界,感受他們創作上的好年華。
21 October 2009
12 October 2009
寄居
關於大計
上星期與中學同學聚舊。十多年後的今日,我們的外表沒有多大轉變,但生活都已各不相同,有人已經為人父母,有人置業買樓,有人籌辦婚禮。我期待著大家的婚禮,到時該會很高興吧。C問我將有什麼大計,我如實地答:沒有。不知從何時開始,我已習慣如此回答,人生有太多難以預料的事,而且也太過短促,有什麼計劃可言?我抱著寄居者的心態生活,厭倦了粉飾太平和希望工程。
關於寫作班
第一次在寫作課上,遇到同學大打出手的場面。不過是中二生,沒想到是血氣方剛的傢伙。今時今日的學生,情緒大多不穩,原因未明。
關於和平
奧巴馬奪和平獎,真要用個「奪」字,他有什麼建樹呢?同時,廣島長崎也用「無核」為賣點,競逐2020年夏竽奧運舉辦權。世界和平指日可待?非也。我不會忘記國慶當日展出的各式武器,還有美國每年多得驚人的軍費數字。
關於創作
正在創作《女媧之門4》,若以字數計,大約完成了一半。編輯希望我在十一月底交稿,但是未來兩個月都太忙了,機會渺茫,唯有盡力而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