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 March 2006

讀詩

應中大崇基學院邀請出席文學講座,談新詩閱讀。踏出大學火車站,在三棵高大的石栗樹下等人接應,天陰毛雨,感覺大學裡的人步伐都很慢,從前的自己大概也是以這種節奏生活,比起每天工作的銅鑼灣,那種碰撞式的急促腳步,彷彿置身另一城市或國度。

最近讀的書,還有遇到的人,令我確立了讀詩的態度。在欣賞的角度,我從來不強求明瞭整首詩的意思,那幾乎是不可能的。讀豐子愷的《西洋名畫巡禮.建築講話》,很好的一本書,裡面提到畫家如何觀寫尋常的事物,如何從平凡中看出美。近年工作較忙,我對生活的敏感度已大不如前,但觀賞事物的方法不變,仍能在平平無奇的人事上找到美感。我相信,這是畫家和詩人共同的特質,讀詩的人如果不抱這樣的態度,即使語文再好,也將無法進入詩的世界,難以跟詩人的內心接軌。

工作關係,我訪問了劉偉強,問他如何挑選劇本。要知道劇本雖然有分鏡和描述場面,但始終是一堆文字,攝影師出身的劉偉強坦言自己從攝影的角度去選劇本。他會以感性先行,把結構(例如起承轉合)、對白和故事情節等放在一邊,從劇本中找尋觸動他的畫面,找著了,這劇本就有開拍的可能。讀詩也一樣,如果一開始就以文字、語法的角度去考量,幾乎沒一首詩會及格,惟有放下這些規條,先從感性出發,發掘作者透過詩句建立的畫面,看看有沒有觸動自己的地方;或者詩句與詩句之間沒有交代,但自己聯想得來的片段,這是你已經得著很多了。沒有必要喜歡全首詩,有些詩只喜歡一段、一句就足夠,像我們念記著流行曲的副歌、或電影的某個鏡頭;其實當中的道理一樣,只是我們都有《史記》遺留下來,根深柢固的觀念,以為文字一定要有所表達,一定有弦外之音。不過詩,早已走出這個史學的框架了。

6 comments:

迷謎 said...

可洛師兄:
你好, 讀到你這篇entry我覺得好感動,因為我最近總是在想, 是不是寫下些甚麼就一定要有弦外之音的呢?如果總是很有目的地刻意去想要表達些甚麼, 我總是覺得很難下筆, 總是覺得很狹窄。所以讀到你寫的「我們都有《史記》遺留下來,根深柢固的觀念,以為文字一定要有所表達,一定有弦外之音。不過詩,早已走出這個史學的框架了。」這一段, 我真的覺得好開心丫。

還有, 前天看《月台》中鍾國強的〈又是重陽〉, 也令我感受到寫下的文字即使沒有甚麼重大的意義, 也一樣能深深地感動人呢~

《月台》這本小書很好看, 你們要加油~~
哈~忘了說, 我是在浸大中文讀書的師妹。

可洛 said...

迷謎:
你好。這entry提到的不過是我的方法,不同的寫作有不同的要求,同樣讀者因應自己的需要,也會有不同的讀法。
很高興認識你,有機會投稿來《月台》吧。

Alex said...

今天逛書局,知道你的新書出版了!恭喜啊可洛!

阿律 said...

強烈要求可洛舉辦新書發佈會(請聯署),最好就是在星期六……

Claudia said...

可洛:
謝謝你的演講,還有你送我的新書及《月台》,雖然有時你會懷疑自己所做的是否值得,那麼多時間和精力投入,但我總有預感,幾十年後,今天的《月台》或你的書,都是香港文學史的一部份啊,再說趁年青,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
雖然辛苦,但我們還是會很努力地生活下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對不對?
Claudia

可洛 said...

Alex:
謝謝你。請問你在哪裡見到呢?

阿律:
我都想呀,但時間嘛,近日總是教我苦惱啊。

Claudia:
謝謝你鼓勵。近日我有一位廿八歲的朋友過身了,我覺得「趁年青,做些自己想做的事吧」這話忽然的對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