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January 2008

我所知道的臺北人


在台北十天,我聽到最多的兩句話,是「乾杯」,還有「香港人常常欺負台灣人,自劉德華開始」。我不知道第二句話是怎麼流傳的,但不禁相信,他們香港人的想像大概是挺複雜的。我們使用相同的文字,但字義相異,他們問我在香港「乾杯」就是「一口喝光杯中的酒嗎」,我說是啊。台灣人比香港人熱情好客,令我覺得他們有點像歐洲人,事實上相隔五年重遊台北,我感覺置身歐洲的城市,例如馬德里。但如果我最常聽到的第二句話在他們心中有普遍的共識,那麼他們接待我這個香港人時,需要調整自己的心態,稍作保留,以免受「欺負」嗎?

作為人生路不熟的旅客,我當然欺負不了他們,就是在香港,也沒有欺負別人的理由嘛。正常來說,來旅行的我怕被人欺負才對,但事實證明我多慮了,情形就跟
《月台》12期呂永佳寫的〈自己的眼睛 - 記遊台灣之北〉一樣,大部分台灣人都熱情和善良,甚至不介意大費周章,放下女友用機車送一個陌生人回酒店去。尤其後來遇上一間咖啡店,第一次教我在異地找到「家」的感覺。碰巧的是這咖啡店就叫「臺北人cafe」,只要面向品誠敦南店,走左邊的直路,往右望,大約走一百米就到了,比起品誠店內的cafe,「臺北人」要清靜優閒得多,起碼不會見到捧著大包小包的購書狂,或是到品誠借用洗手間的人,但一個再理想的環境,也無法給人「家」的感覺,如果跟人無關,那什麼地方都只是house吧。

蘇娜的朋友在「臺北人」工作,我因此到過那邊四次(但只幫襯過一次)。老闆娘Ming姐會講一點廣東話,她常常說「痴線」,因為店裡的員工都像一家人,玩得熟絡,有時互相揶揄,說些傻話,場面一發不可收拾。第一次到
「臺北人」是除夕倒數後,看罷台北101煙火,我們到那邊吃夜宵(不得不提的是,天使麵做得很好吃,麵質很滑),那時還未Ming姐見面,第二晚才有機會認識她,打烊後一同到陽明山看夜景。天氣很冷,台北的燈火像閃亮的酒杯,排成縱橫交錯的河道,我們喝酒猜枚,用國語猜枚對我來說一點不容易,這次倒是台灣人欺負香港人了。第二晚,我們跟Ming姐和店員們吃麻辣火鍋,這才算是第一次跟她聊天,因為不懂說的話可以換廣東話,好讓我練習國語。到這時為止,她和店裡的朋友,對慢熱的我來說,仍跟陌生人無異。

翌日,第三次見面時,我們有點狼狽。因為原先住的地方出了點問題,我們背著大包小包到店裡稍歇,再找旅店
。天氣仍然很冷,Ming姐知道我們會來,預先翻熱了一煲燉鴨子,蘇娜心情不好,又忙著找地方住,幾乎都沒吃。我坐在一旁(就是拍下燭台照片的位置)吃了一碗,再添一碗。燉鴨子是Ming媽媽做的,家常味道,我不肚餓,但覺那是深宵回家,夜闌人靜,家人為我留下的一碗湯;我吃不下一整煲燉鴨子,只能吃下我的份,但已很飽足。那個晚上我到了距離台北車站不遠的青年旅館留宿,做了後天回港的決定。

回港前一晚,Ming姐知道我要離開,想請我們吃晚飯,可惜我跟蘇娜吃過了,但還是到店裡坐坐,好當面道別。那時他們圍在店裡的角落大聲嬉笑,我過去問發生什麼事,原來他們正在檢視十二月的更表,遲到的人要扣工錢,我還是第一次見到被扣工錢的人這麼開心。人散了,Ming姐坐在我對面抽著煙,我跟她說「這裡好像一個家」,她答「這是一個家啊」。於是我總算明白,台灣人的熱情善良,發自於他們心裡的「家」,這樣呂永佳的遭遇也不再是天方夜譚了。如果說香港人真的「欺負」了台灣人,那就是我們的冷漠和多疑;至於Ming姐和「臺北人cafe」大伙兒「欺負」我的方式,則是叫我不得不正視自己,平日待人怎樣像塊冰冷的石頭。


5 comments:

靛 said...

怎麼可能這樣令人想去體驗一下你所寫的呢...(笑)

市井小man said...

我從未踏足過台灣,聽朋友說那裡好像土瓜灣。我也覺得你像塊冰的石頭,哈。新年快樂!

Stella said...

好想看看你遊台北的行程表,
post出來讓人家參考參考吧!

nicky said...

很想問一下,有沒有可能在香港找到一個給人「一個家」的感覺的工作地方?我可能會放下一切立刻辭工飛撲過去應徵。

可洛 said...

靛呀靛:
到台北的話記得去臺北人,準沒錯。

市井小man:
對,我是石頭。08年快樂。

Stella:
我都沒去什麼地方:淡水、動物園、陽明山、平溪、菁桐、十分、故官、美術館和夜市而已。

Nicky:
聽說ZIP就是這樣一個地方,但我做的時候變質了,現在又回復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