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December 2006

打火機

打火機靜靜待在絨布盒子裡,長方形機身凝固著薄薄的光芒,即使冷風掠過,也不會吹散。我繫緊頸巾,呆在櫥窗前,那橙色的機身令我想到燒得正紅的煙頭,我從來覺得,那是久傷未癒的傷口,這刻結出灰黑的傷疤,下一刻又滲出鮮紅。

我不吸煙,也討厭人吸煙,如果你問我原因,那就得跟我並肩走回二十多年前的觀塘,穿梭在裕民坊一帶的舊樓間,頭頂的霓虹招牌規律地閃動,有一道紅光跟隨我們的步伐,從一個招牌流到另一個,爬過不同樓宇的外牆,最後停在一個照相店的招牌上,而我們也在招牌下站住,面前是爸媽和小時候的我。

阿媽牽著我的手,在一旁看著阿爸跟他朋友談話。那個瘦削男人衣著單薄,曲著身子坐在樓梯上,那擠作一團的笑臉在我回憶裡就像一張狗臉,他舞著雙手,手裡的煙就在半空中劃出煙絲。不知道阿爸跟他談起什麼,他看著我,然後那招牌上的紅光霍地鑽入那煙裡,燃起紅火,毫無先兆下,他把煙頭燙在我的肩頭上,我驚慌地縮退(或是阿媽第一時間拉開我),但衣袖已燒穿,肩膀頓感疼痛。我怕得要哭出來,阿媽連忙安慰我,阿爸跟那人爭吵,他還想伸手摸我,阿媽攔住他,把我帶走了,阿爸留下來跟他爭辯,之後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這是第一次被父母以外的人傷害,回憶像個久未痊癒的傷口一直纏繞著我;對煙的嫌惡由此而來,一直像胎記般鮮明,從沒淡退。這天我凝望著櫥窗裡的打火機,想起一個朋友,
不期然有送他禮物的衝動。我覺得自己變了,隨著身邊的人和事物不斷消逝,我也像鱗片剝落過後不再是從前的我,不知不覺地。

7 comments:

Anonymous said...

小時候,爸爸吸煙時,我熱情地奔向他並 kiss kiss,危些毀容。

Anonymous said...

我是路過的讀者,敢問你今天有到沙田吃飯嗎?見到一個好像你的人呢^^

可洛 said...

z:
你唔講我知,我仲以為你已經毀左容添,哈哈。

匿名者:
對了,那個應該是我吧。看來我的隱身術退步了,下次要帶墨鏡出街。

Anonymous said...

原來是真的,我剛好帶了你詩集車上看, 所以視線特別敏感 -_- 早知叫你簽名@_@ 看過你一張相片, 但覺得就是你~ 覺得你比同代人的詩更好,加油

Silverbell said...

童年陰影不可少窺,我對5歲時被途人的煙頭燙傷手,已沒存有什麼感覺,只是對火/煙/香/電等易燃東西,從此避忌,而手腕的傷痕由5歲開始跟身,像一個記號,往往都要向人解釋是不是自殘。

可洛 said...

匿名者:
過獎了。我係沙田人,好有機會能再遇上!

silverbell:
原來你也有類似的經驗嗎?我沒有被燙傷,不過印象也挺深刻。有機會要看看你那傷口。

Silverbell said...

可洛:自揭瘡疤者,必須被揭。/_\
另一無言是,"斷纜"關係我還是去不到自已的「博」,只好繼續在別人的地方發出一點聲音......回頭許是明年,先祝你新年進步,我現以龜速閱讀「繒逃師」,希望把你的作品逐本k掉,請努力為讀者們加油(嚴厲吧!)

p.s 如在新城市偶遇,定把傷口展示,仲唔嚇鬼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