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February 2014

老人與魚 作者之海

(這是去年替《明報周刊》2335期「經典重讀」一欄寫的。)

喜歡《老人與海》有個還算獨特的原因,就是一個「海」字,單單這樣便足以牽動我。我爺爺是「行船」的,父親年輕時住在艇上,雖然我出生那年家人已經「上樓」了,但血液裡,我多少還有一點大海的基因,令我對書裡有關航海的描述產出莫名的嚮往。

上次重讀《老人與海》是幾年前的事,一間出版公司找我為這本書編一個譯本,雖然計劃無疾而終,但讓我下定決心找來原文和幾個譯本來讀,印象最深刻的是張愛玲的譯本,據說《老人與海》第一個中譯本就是出自她手筆的。

張愛玲與我不同,對航海和捕魚提不起興趣。她在195411月為《老人與海》中譯本所作的序裡說:「我對於海毫無好感。在航海的時候我常常覺得這世界上的水實在太多。我最贊成荷蘭人的填海」,又說:「捕鯨、獵獅,各種危險性的運動,我對於這一切也完全不感興趣」。

雖然是這樣,但根據宋淇《私語張愛玲》一書所說,跟翻譯其他美國文學作品不同,翻譯《老人與海》是張愛玲一件喜歡的工作,她在序裡這樣說:「所以我自己也覺得詫異,我會這樣喜歡《老人與海》。這是我所看到的國外書籍裡最摯愛的一本」。

張愛玲是否跟我一樣擁有航海者的血脈,相信永遠沒有人知道。我也很詫異,一本只有男人的書,她竟會如此喜歡。或許她讀到一個男人的挫敗和悲劇、讀到人類在大自然面前的渺小,甚至更多。

早前有一套叫《字裡人間》的日本電影,片中人物要編一本詞典,取名《大渡海》,並寄望這本詞典成為助人渡過文字之海的一條船。文字、海洋、船隻與渡航,一切竟如此吻合;海明威筆下,老人與大魚的角力不也是作者在文字之海上演的一場搏鬥嗎?

寫《老人與海》之前,海明威因為《渡河入林》一書備受批評,評論者認為他已經江郎才盡了。幾年後,他卻憑著《老人與海》贏得讚譽,得到諾貝爾文學獎。當小說裡的老漁夫說他過去的成就都不算什麼,他必須一次又一次地重新證明自己能力的時候,這聲音彷彿跟海明威的重疊起來。

在神秘而無際的文字之海上,我相信,海明威的對手不是大魚,而是他在海水裡照見的自己;張愛玲也照見了自己所以特別欣賞這本小說嗎?老漁夫的戰利品被鯊魚吞食,最終空手而回,得著的只有身心的磨難和孤獨,這大概是寫作帶給每個作者的「獎賞」。我又一次在文字之海裡看見自己的倒影,似乎明白為什麼書名叫做《老人與海》而不是《老人與魚》。

如果張愛玲能夠預見今日的香港,我想她是會反對填海的。這個海岸線被不斷拉直和推後的城市,有關航海和捕魚的故事都快湮沒了。

28 January 2014

讀《狗說》

(這是去年底應台灣作家夏夏邀請,替她的小說寫的一段推薦語。)


夏夏在《狗說》的後記說,因為家裡的狗離世了,促使她開始寫這部小說。

這讓我記起,零五年自己出版第一本書,也是母親離世之後。寫作一直與遺忘,以及人間的苦痛抵抗,卻顯得蒼白無力。正如書中的媽媽依賴家務、消費、保健,對抗著自身和家庭的許多問題,她努力適應身份的轉變、維繫面臨破碎的家庭、克服癌症;書中充斥著人面對虛無的一份無力感。虛無並非死亡,而是病痛、衰老、冷漠,還有為了抵抗這一切所花的力氣。

《狗說》表面上是一部台灣小說,但在全球化趨勢下,我把它讀成一部探討香港問題的小說也不為過,我們的生活模式,以致虛無本身是何等相似,幾乎跟所有城市人面對的一樣。

會說話的狗、在健身室出現的神秘之吻,這些超現實情節不但牽引著我的好奇心,也讓我明白,在人生的虛無底下,要活下去必須緊握著一份信仰或是信念。這就像書中的媽媽,堅信狗會說話,並且追尋,獨自旅行進入青光眼口中的森林和曠野。

《狗說》是一個女人的故事,但它的魅力在於面向每一個人,不論男女,皆可以藉著這本書,穿越曠野,尋找自己的療癒與歸宿。

24 January 2014

告別的儀式

(此文收錄在《字花》46期,主題「極慢速」)


僵直的魚身,在水管一端,平躺在一塊圓石上,看來比石頭更冷更硬--微弱的水流在圓石四周劃出無形的線條,過於平靜,絲毫不能撼動這比死亡更頑固的屍身。這刻,它尾部向下,白肚朝天,以一個陌生的姿態看著我。然而那隻眼睛和平常一樣不會怠倦,沒有眼簾,永不闔上,由一組黃色的肌理,圈著微細的一個紅點。眼神既是堅決,也像懷疑,它正置身一個巨大的問號裡,被層層覆裹,從此不得解脫。我看不出它有任何痛楚,即使有,我也不會知道,那個張開的三角形小嘴,不再合攏,說著我不曉得的話語,可能是有關死亡的喜悅,或是自由的詩歌。而我被困在一片玻璃外,與此失之交臂。

晚上,我回家不久,便發現它豎在水裡一如海上的浮標。但它要引導誰呢?它的同伴們如常游動,呼吸、覓食、排泄,滿有活力也極度無知。這刻,只有我在意浮標的指引,只有我和它一起,在這之前的兩個星期,它已經吃得很少,瘦溜的身體在石卵之間游曳,突兀地經常沉於缸底,彷彿想要刺痛我的眼睛,只怪我太遲鈍了。

生前,它又名為孔雀,這刻它也不打算放棄這個名字。寬大的尾巴已經被同伴嚼爛,像一塊狼藉的布絮,但絲毫不減原先的光輝。只是那種紅色變得黯淡,令人想起不再新鮮的牛肉,在縐紙一樣的紋理中,點綴著銀色的斑點,在燈光下閃耀著,這是連死亡也帶不走的一點光,就像浮標在黑夜裡依舊閃亮。身體上的銀斑倒是熄滅了,變成黑斑死命地抓著,不被水流沖去。氣石繼續冒出氣泡,為魚缸注入新鮮的空氣,但始終喚不醒它身上的黑斑。本來透明、可以看見魚骨的部分,變成混濁的白色,這白色延伸到它的生殖器位置。平時貼在腹部的生殖器,會一百八十度翻起,追逐游過的雌魚,這刻也不再豎起了,而是變得比魚鰭還要細小,緊貼腹部,彷彿生命在此宣告投降,以一個美麗的姿態下垂。

--我的手指在水管的另一端放開,它便連同水和排泄物,滑到水管中央,完成最後一次的游動。它表現得多麼笨拙,頭尾倒轉,魚鰭擺動的幅度小得難以察覺,身體硬直,就像剛出生的幼魚不懂游泳,動作滑稽。在綠色的透明膠管裡,它變成灰灰青青的,樣子像一個標本。本來紅色的地方變成瘀色,魚眼隔著一片毛玻璃似的,眼神比上一刻軟弱無力,原本會閃亮的魚鱗失去光澤,被塑膠水管的反光取代。光滑的水管反射著魚燈和光管的光線,形成一道青白色條紋,剛好與它的身體重疊著,看來多麼詭異,但它不曾感到不安,還是比所有生靈還要安靜。同伴在膠管外面游過,轉動著好奇的、空洞的眼珠。這一動與一靜便將生死分別出來。

我把它倒進馬桶沖走,聽水聲嘩啦嘩啦,看著流水劃出漩渦狀的潑墨畫,正如每逢有魚死亡一直會做的。一個告別的儀式。

19 January 2014

指甲

(此文刊於《what. issue 1:自主身體》)


指甲,是身體的邊界,是我們與世界的一道界線。我喜歡指甲留白邊,覺得這樣才好看,正如陸地和海洋,有白色的海浪做交界。白邊要修得很幼,要剛剛好貼著指頭的肉,聽說指甲平均每天長0.1毫米,為了令白邊不要過長,勤於修剪也是必要的。

小時候,我總是被母親捉起來剪指甲。她是車衣女工,不但會用指甲剪還會用剪刀。感覺裁縫鉸剪的刀鋒貼著指頭遊走,我不懂害怕,只覺得痛。「剪得太深了」我說,母親於是放輕力度,但很快又故態復萌,她最討厭留白邊的指甲。

高小開始,我學會用指甲剪。剪指甲於我來說,更似一場遊戲。坐在沙發或椅子上,地上鋪一張報紙,剪的時候,斷甲不能飛出報紙邊界,都要落在黑白分明的文字上。有時,指甲斷開、掉落,我甚至單憑聲音,便知道它們是掉在報紙還是彈到地板上。

小學時代,流行筆仙和碟仙。當時我一邊剪甲一邊想,甲仙也是一個不錯的玩意。對著報紙,手執指甲剪,默想要求問的事情,看看指甲的掉落帶來什麼啟示。有時候,一隻指甲要分兩三次剪,碎屑落在不同的字詞上,便會拼湊出帶來無限聯想的句子,把神秘與現實連接起來。

現在,我已經不會鋪報紙剪指甲了。我會帶指甲剪到澡室,對著馬桶剪,跟男人如廁一樣,這是另一個關於精準的遊戲。那短短的數分鐘,我會一邊剪,一邊想著別的事,例如小說的情節,因為不夠專注,指甲不時飛走,忘了剪一兩隻指甲也是常事,等到發現過來,可能已經是幾日後的事了。

我還是會在指甲上留一小條白邊,那是一個個永不休止的白浪,湧向世界,退了又來,源自體內那無盡的海。

16 January 2014

完整的煙花

這篇散文,收錄在匯智出版社15周年文集《文學香港》,記的是兒時的藍田回憶。 



沿著石級走下去,繞過藍田邨徙置大廈,再過一個遊樂場,便到我唸書的小學。每天上學前,母親都會牽著我拾級而下,徒置大廈每戶的窗子都裝有鐵網,貧瘠的植物和色彩繽紛的晾衣竹從網子裡伸出來,好像向我們招手。

母親每天給我五毫作零用錢,我把它們放在小小的、有拉鍊的皮袋子裡,儲夠兩三元便到學校裡的小賣部買零食或維他奶。這一個個五毫硬幣,就這樣被我「吞」到肚子裡了。當時父親在貨櫃碼頭工作,每天早出晚歸,母親在家裡車衣,只要她踏下衣車的腳踏,機器便會發出隆隆的聲音,線轆像旋轉木馬飛快地轉。

那時候,爺爺還在,妹妹兩三歲,我們住在藍田邨徙置大廈十五樓,兩個相連的單位裡。兩個叔叔還未結婚,跟我們住在一起,一家八口,空間還是寬敞的,有兩個洗手間,一個廚房,一個洗衣晾衣的露台。依稀記得,家裡的牆壁都髹成粉綠色,雪條都放在蘋果綠的冰箱裡。

想買雪條和其他零食,只要走到鄰居那邊,總有一個伯伯看守著冷凍櫃和各種小吃,我最愛吃的一款雪條是圓柱形的,有椰子味和西瓜兩種口味,拆開包裝紙,便是白色或紅色的棒子,可以跟其他的孩子玩格劍。大廈裡還可以找到理髮店和麵檔,也有人把家當作車衣或加工工場,一邊幹活一邊管教孩子。

常常有這樣的下午,衣車好像永不停轉,妹妹坐在地板上畫圖,我伏在小摺桌前寫生字。衣車旁邊擺放著幾大袋布料,母親踩下腳踏,雙手一推,讓繫著棉線的撞針在布和布的空隙間密密細縫,有時,她會捏著線頭,聚精會神地想要穿過針頭的小孔。我做完的功課,都會給她查看,她見我用左手寫字寫得醜怪,便生氣起來,用橡皮膠把它們擦個清光,要我重寫一次。而我,只是記掛著卡通片的播映時間。

那時候最愛看的卡通是「六神合體」,還嚷著要父親給我買一套超合金。當時我並不知道超合金有多昂貴,結果絕少生氣的父親,也被逼得對我又打又罵。後來,有一個月尾的晚上,父親帶了一盒機械人玩具回家,雖然不是真正的超合金,只是塑膠成份較重的版本,但我還是非常高興,要跟表弟和鄰居的孩子炫耀一番。

我還記得「機動戰士高達」,不過四五歲的我看不懂,只記得名為渣古的綠色機械人降落的畫面。每當電視接收不良,畫面出現雪花的時候,父親便會走上天台,調整魚骨狀的天線。住十五樓的我們只要大聲叫喊,便能跟他通訊了。「畫面清晰了嗎?」「還沒有。」「比之前更差了。」「現在可以嗎?」「變清楚了。」我伏在窗台前,變成父親和母親的傳聲筒。

我有一個習慣,每天清早刷牙洗臉後,和母親到露台眺看窗外的一座山。母親說那座山叫做魔鬼山,我便想像各種恐怖的故事,還有山的背後是什麼。不過我們的目光,還是流連在可見的現實裡。我們常比賽,看山頂上有沒有人,有的話又有多少人。每次我都比她看得更清楚,我能分辨山頂上的是人還是樹,也看得出那些人正在上山還是下山。至於母親的視野,在一次一次把線頭穿過針孔之後,變得狹窄而模糊了。

廚房是我祖母的重地,常常可以聽見她切菜剁肉的聲音。我最喜歡吃她做的田雞飯。有一次她買了田雞回來,我很高興,到廚房看她做飯。她手執菜刀,乾淨俐落地把田雞斬頭脫皮。然而有一隻田雞,頭被斬了,竟還雙腿一伸,跳到碗櫃,祖母想要捉住牠,奈何牠亂跳一通,我來幫忙倒是更亂,結果只能眼白白看著田雞跳出窗外,變成高空擲物了。

聽說祖母從前是富家小姐,香港淪陷前,讀過書,會一點英文。因為戰爭,家裡變成一無所有,要為家人抬米袋,但她的米袋竟是愈走愈輕的,原來是日本人用刺槍把袋刺穿,讓米都白白流走。她還告訴我,那段日子常常要躲避炸彈,但她還撐過來了。

爺爺是行船的,一兩個月不在家裡是常事,所以我跟爺爺在一起的時間很少。星期日,爺爺會叫我去茶樓,但我不愛飲茶,常常不肯起床。他會改口說我們去飲西茶吧,我便起床了。徒置大廈樓下有一個大排檔,可以吃到腸仔煎雙蛋等西式早餐。還記得爺爺最愛喝冰檸檬茶,我喝的是玻璃樽裝牛奶。有一次好奇的我試了一口冰檸檬茶,覺得太苦了,爺爺因為成功作弄孫兒,樂得哈哈大笑。

吃完早餐,我們會到學校門外的遊樂場玩。那裡有搖搖鴨、猴子架和火車洞,有一張照片是我和妹妹穿著背心短褲,一人騎著一頭搖搖鴨,背後是個小斜坡,有樹木和欄杆,一片鬱鬱的灰綠色。

這個遊樂場,其實是我們一家賞煙花的平台。藍田在山上,每年農曆年初二,吃過晚飯,我們一家人便會沿著石梯往下走,中途便可以看見維多利亞港上空盛放的煙花了。走到遊樂場,煙火好像變得更大,更近。然而因為離維港太遠,都是無聲的煙花,有時只能看見半個光圈,或者是捲入風裡的火焰,都是不完整的煙花。

不過,我依稀感到是完整的,之後的日子,再沒有這麼完整過。

很快,兩位叔叔便結婚了,一個跟太太便搬到木屋區去,另一個搬到哪裡住我卻記不起來。爺爺因為心臟病發,離開了我們。父親帶著祖母、母親、妹妹和我,乘坐貨車要搬到沙田去,路上可以見看見,徙置大廈上貧瘠的植物和彩色的晾衣竹,從鐵網格裡伸出來,向我們揮手道別。

04 November 2013

其實連兩個月的時間也沒有,每早從旺角東站走路到公開大學,已成為我的習慣。我喜歡走路,曾用雙腳踏遍大半個羅馬。我會買一個麵包,邊吃邊用快步,走上由培正中學到公開大學的斜路。在大學裡教寫作還是第一次,這是一個難得的經驗,而且很幸運地,我遇上一班很好的year 1學生。不錯,他們大部分時間都像個中學生,有時甚至像小學生,但由於他們修的科目跟創作有關,我想這份童心還是可貴的。他們會缺席、遲大到(強調"大"字)、遲交習作、習作不寫上名字、上課睡覺。我也曾經是大學生,怎麼會不明白呢?但我看出,至少到今日為止,他們還是熱愛自己的學科,有創作的熱誠。有學生告訴我,畢業後想做編劇,有學生告訴我,放棄了教育文憑來唸創作科,令家人很擔心。我也不知多少次令家人擔心,尤其是父親,我也不是說我成功了,而是至少我還好端端的生活著,靠創作也好,靠分享創作的經驗也好,一無所缺地生活在這個狹隘、逼人的城市。未來的路是很難走沒錯,但我喜歡走路,曾用雙腳踏遍大半個羅馬。聽說羅馬是一個條條大路皆能通往的地方,其實何必有這麼多條路呢,走自己的路便夠了。

最後的觀塘

小時候住藍田,到觀塘去玩就是一次遠行。乘16號巴士穿過隧道,便會看見熱鬧的裕民坊。那裡有玩具店,有健康院,有我光顧的第一間麥當勞。

近年去觀塘,都是去APM的多,不知不覺,月華街的巴士站消失了,輔仁街兩旁的店舖全封了,比死還堅硬的鐵即上掛著市區重建局的牌子。

仁愛圍沒有了仁愛,仁信里變得蕭條,外面還是車聲沸騰,走進去卻是死城一般。

在觀塘街上,不難看見掛在電燈柱上的宣傳語「家是香港」,然而在這一股重建的浪潮中,許多商戶被逼遷,住戶即使得到賠償,也不能再負擔這一區不斷攀升的樓價了。家,到底會變成誰的家?

日後還會有一個叫做觀塘的地方,但一定不是我認識的觀塘了。



20 August 2013

用iPad讀我的作品集

有iPad的朋友可以一試,到App Store或者用iTunes免費下載。這個app有內購功能,可以買到我的許多近作,而且比紙版書便宜,不過暫時未有《末日絮語》、《好作文,這樣寫!》和《女媧之門7 - 最遠的未來》,日後應該會更新補上。作為用家,我覺得能加入試閱就好了(例如可以試讀第一章內容)。

https://itunes.apple.com/hk/app/liang-wei-luo-zuo-pin/id535070836?mt=8



18 July 2013

2013新書之二:《女媧之門 7 - 最遠的未來》



2007年出版《時空的裂縫》,我沒想過這會是一個長達七年的書寫過程,我彷彿也被捲進時空的縫隙,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世界,一待就是七年。

其實不止七年,是更長的日子,因為女媧之門系列的構思,早在十二年前,我唸大學的時候便有了。十二年,佔了我現時的人生近三分之一。我想以後也不會再花這麼長的時間去寫一個作品了。看著眼前的七本書,跟十二年前的構想有許多的不同。大綱我草擬了兩個,一個是類似《Q版特工》的輕鬆,而又篇幅短小的系列,但寫了第一集後,發現這並不適合我,所以改成一個新的,變得沉重得多。不單是故事內容沉重,還有手法上,尤其是第二和第三集,用了一些流行小說應該要迴避的手法,這對讀者來說大概是一種磨難。


另一種磨難,是我刻意讓男主角光仔,在第五和第六集失蹤,這對讀者來說,由第五集等到第七集,其實是三年的時間。用三年去等一個人,對我來說沒什麼大不了,但對許多年輕的讀者相信不是易事,我就是想營造那份等待的痛苦,當然還有大結局時終於「等到了」的快樂。


自08年起,寫新一集的《女媧之門》,成了我每年必做的事,就像每年去一趟遠行,每年大病一場。明年,我不用再為這系列趕稿了,也許會變得更自由,不再痛苦,但肯定也會失去許多樂趣。


書裡還有許多我不滿意的地方,如有機會,我希望能作出修改,日後推出一個新的版本。其實,我是捨不得那些角色們離開自己而已。



17 July 2013

2013新書之一:《好作文,這樣寫!》


我從未出過散文集,這本《好作文,這樣寫!》可以算是第一本嗎?書裡收錄了約50篇有關閱讀、寫作、創意的文章,都是過去兩三年在《星島日報》和《明報》發表過的。

至今出版著作十餘種,教寫作班也有八年了,雖然說不上有什麼心得、秘訣,但如何開始創作、如何堅持,一些(其實大家都會的)方法,還是可以談一點點。在寫作班的第一課上,我常會告訴學生,學寫作就像學踏腳踏車,總會有跌倒的時候,我來不是要扶住你,而是跟你一起跌倒而已,並且讓你知道,有什麼方法再站起來。

其實書裡跟學校作文相關的文章不多,大多是談自由寫作的,但書名的選擇我尊重出版社的意思,他們認為「作文」這個名字會賣得好一點,想起過去幾年他們一直給予寫作上的自由,這次我就不想企得太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