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September 2010

雲端世界 - 沒有隱私的年代

網絡時代,其中一件使人抓狂和無奈的事,莫過於那些放到「我的最愛」的短片、好圖、好文和參考資料,突然消失了,可能是連結失效,甚至整個網站從地球上被抹去。尤其像我這種「懷舊」的人,藏著十年八年前的書籤,打算開出來關注一下,沒想到全都「找不到網頁」了。

不過,這種
草率對待記憶、過分依賴網絡的做法,還是持續著,並有愈演愈烈之勢。網絡的下一波發展,將會是雲端技術(Cloud computing,維基資料)。簡單來說,就是透過網路傳輸,將複雜的儲存、運算都交給伺服器,而你的電腦只要負責傳輸指令跟顯示影像,所以硬體需求可以降到很低。我們今日已初步體驗雲端帶來的便利了,Facebook或微博,已不知不覺取代了MSN。後者須要安裝到電腦才能執行,前者則在互聯網層面上,不用下載、安裝,就能和朋友聊天了。從前,電腦遊戲玩家須要定期更新電腦硬件,才能運行最新的遊戲,但OnLive等雲端服務出現後,我們只須要有足夠的寬頻速度,配一台陽春電腦和顯示器,就能運行最新遊戲,因所有遊戲的運算工作,都在伺服器那邊做。

有一天,我們的電腦都像ipad一樣有個輕觸式顯示器,不須下載和安裝什麼,只要連上網絡,便能使用office、photoshop和各種軟件了,做到一半的文件也是儲存在網絡上,電腦連硬碟和記憶體都不需要。廉價電腦和互聯網全面普及的時代,終於來臨。

再過不多時候,在這方便的生活模式下,我們會醒覺失去全部私隱,因為在電腦上,再也無法自己儲起任何含有異見的文化了,在網上編輯的文章,政府時刻在監控著,透過衛星定位,隨時就找到我們了。要寫下異見就寫到紙上吧,回到紙和筆的古時代。

然後,我可以預見某一天,人類的記憶都會成為雲端文件,可隨時從網絡上載下載,將最珍貴的回憶儲起,將難過的回憶藏起來,甚至掉進資源回收筒。我們會進入快樂年代、黃金的新世元,但同時政府則在悄悄篡改記憶,將敏感的回憶統統刪掉。這並不難做到,現在已有特定的無線電頻寬能影響人的大腦活動了。到時我們便能與過去道別,「活在當下」,就像置身雲端,永不著地的世界。


19 September 2010

爭橙記

昨天講座後回沙田,到街市替家人買水果。胖老闆開了一箱新橙,看來又大又黃,賣十一元三個。橙上面噴了水,摸在手裡濕濕的,很涼快。一個男人跟我一同選橙,因看來好的橙不多,彼此爭奪。結果他買了九個,我已選無可選,買三個算了。

挽著袋子離開,走在毒太陽下,我回想剛才那個男人,好像小學同學的父親,最近完成癌症療程,頭髮都掉光了,正在康復。我不能肯定,因為我沒好好看他一眼,但愈回想,舊同學父親的印象就愈清晰。為了爭奪微不足道的東西,總是將認識的看作陌生,怎麼不好好看對方一眼?

原刊我的微博

14 September 2010

誠邀問題少男少女

誠邀一位喜歡寫作的學生,和我合作新書。男女不拘,念高中至大學,在校內作文以外有書寫創作的經驗。有興趣者請寫信來介紹自己,附帶一條關於寫作的問題。(好像騙人的招聘廣告吧,若造成不安,請諒啊)

10 September 2010

微博與片段寫作

新高中課程的片段寫作,即是要學生按題目要求,寫大約150字(連標點)的片段,透過對人、事、物、景、情的某個局部進行單項練習,使學生能奠定具體,生動地描寫全貌的能力。

這和近年流行的twitter和微博相似,在140字內各抒己見,有人用來寫花邊新聞,有人寫日常瑣碎事,有人發表自己對社會議題的看法,更有人即時報道災難或突發事件。由此可見,語文科改革盡力貼近社會節奏,而社會也正以一個愈來愈支離破碎的面貌呈現,要捕捉其脈絡轉變,觸覺必須敏銳,語言則要又短又準。這對文學創作帶來怎樣的影響,還需要時間觀察。

社會急劇轉變,科技革新則帶來了微博等web2.0交流方式,但文學和人性還是一樣古老,其底蘊千百年來沒有變過,片段寫作和微博等新形式新工具,應該怎樣與古老的文學結合、摩擦、碰撞、排斥,從而表現當代的生活和精神面貌,我們這些文學愛好者、網民、教育當局和學生似乎也有責任,透過創作而不是規範化書寫去回應這個問題。如果片段寫作的教與學還是停留在應試技巧、題旨分析等層次上,實在是一大浪費。

有心寫好片段寫作的同學們,不妨關注本地作者淮遠的微博,看他怎樣在140字裡敘事、描寫、抒發見解和感情,溫柔和暴烈並存,表現真性情。

15 August 2010

從網頁到微博

由網頁到博客到Facebook到微博,我第一個感覺是人們寫的字愈來愈少。可能大家都不愛讀字,滿足於140字的框框裡,這字數比初中生的作文要求還少。似乎反映出在這個資訊爆炸的時代,我們只能忍受又短又到point的東西,同時又不甘寂寞地大量生產此類文字,既怕被資訊淹沒,又要參與這場災難,這是我們這一代人最矛盾的地方吧。

我用「災難」二字可能是太嚴重了,但微博給我的感覺確實是這樣。又短又到point的東西與文學藝術是對立的。文學要做的,我們稱之為「陌生化」,是使對象陌生,使形式變得困難,增加感覺的難度和時間的強度。因為感覺過程就是審美的目的,必須盡量延長。日常語言令我們對現實的感覺變得陳腐、滯鈍和「自動化」,文學語言則通過對日常語言的顛覆,使日常語言陌生化,喚醒我們對事物對世界新鮮的感知。

而網絡發展,卻是使我們愈寫愈少,最好寫出又短又能捕捉訪客興趣的東西,換來更多評論和關注。在微博世界裡,不但陌生化手法會「趕客」,其字數限制甚至是不容許將感覺過程延長的。不過,作為喜愛文學的人,我還未至於絕望,像從前的格律詩,140字的微博會否形成一種新的文體,反映這個時代的價值精神,倒是值得拭目以待。

01 August 2010

記37屆青年文學獎頒獎禮

教寫作班對我來說,無疑是一份工作,是生計。崑南先生就在文學大笪地網站說過,寫作是不能教的,最多只能教你基本功,至於要寫出佳作,就得靠自己修行。在許多學生眼中,寫作班只是一項課外活動,可有可無的,但有些人卻是對寫作非常上心,寫作班的結束也是開始,就像七月過去,八月緊接來了。

在酷熱天氣警告生效的情況下,出席闊別十多年的青年文學獎頒獎禮,不過我已經不再是參賽者和得獎者了。作為小說初級組的頒獎者之一,我覺得很奇妙,尤其是頒給黃怡(即將推出首部她的著作)和季軍的梁同學(她只是個中三生),就像我把一個沉重的東西傳遞到她們手裡,那是個不知藏著什麼的盒子,等待這些得獎者用生命去一層一層拆開的,很多人根本不在乎裡面有什麼,而更多的人則因著要付出生命作代價而畏懼退縮起來。

當然,這是我今日的感受,從前領獎根本不曾想到這些事情。很高興在頒獎禮遇到三個寫作班學生,包括沙官的劉同學、堅樂的蔡同學和聖傑靈的楊同學,你們在寫作班之後繼續創作,便是給我最大的回報了。看見楊同學與父母同來,我便想起自己第一次得青獎,父母也陪我領獎,這是我們仨罕有乘巴士在港島區街道穿梭的回憶。《月台》曾經刊過黃穎脩的詩(對不起我一直以為他是女的),他寫得很勤,今次更得到三個獎,我相信下次他會得冠軍的;另外兩全和文於天也從未停下來,前者將要考高考,後者已是浸大中文系生了,大概會為文壇帶來一番新氣象。

港大黃麗松講堂外有許多樹和植物,在猛烈的陽光下無人理會,默默生長。

22 July 2010

時代會催逼著你

即使你走得多慢,時代還是會催逼著你。

從沒主動聯絡電子書商,出版社也未有交代新書製成電子版的事。
然後突然發現,新書已經在itunes出現了。好像周日早上響起的電話。

如果你有ipad,又不介意4.99美元太貴的話,下載來讀或者聽吧。
發聲電子書,我都想聽聽,想知道誰用什麼樣的聲音,演繹我寫的故事。


iTunes商店網址:
http://itunes.apple.com/us/app/id382770931?mt=8

20 July 2010

心理測驗:你是不是同類

孤獨,把我們連繫在一起
縱使如此,我們仍常常感到難以排遣的孤獨
因為,世界上,永遠也只有一個我。

以上是編輯寫的短語,或許多少能夠表達她讀完《陸行鳥森林》的感受。有點蒼涼,不過跟作者的主觀感受並不相同。這就是有趣的地方。我相信這本小說會是一個心理測驗,測試你是不是同類,是不是書中提到的馬康多人。秘密的寂寞社群。

新書的詳細資料請這裡

閃避球


氣溫三十三度,我們到石澳去。天空極藍,沙灘上有許多不同顏色的太陽傘,頭戴草帽的阿姐不斷問你:租傘嗎租傘嗎,令人有種熱上加熱的感覺。我們沒走到沙灘,只是沿著人車兩用的油柏路拍照,找尋那些外牆油成五顏六色的小屋,找尋有關石澳、海灘和夏天的記憶。

上一次到石澳,已是中三學校旅行的事了。是深秋或者初冬吧,不冷不熱的日子,天空呈灰白色,像舊報紙。班與班之間有閃避球遊戲,我是班裡最後被轟出場的一個。與暗戀的女同學坐在大海前,身邊還有其他人,但記不清楚了。話題是鄰班學生的壞話,講是非,不管幾歲。在燒烤場的同學眼中,我們可能會是大海吐出的貝殼,脆弱、空洞,內裡藏著大海古老的聲音。

我不擅長玩閃避球,並笨於攻擊,從來只有躲避的份。不過,有些事情無法閃避,像大海的呼喚、時間的流逝,或是記憶的缺席。尤其在熱得叫人發昏的日子,回到現實,為你撐著小傘。炎熱、口乾、沉默,不如吃雪條吧,我還是喜歡雀巢檸檬口味。


08 July 2010

陸行鳥森林


這是為今年書展寫的書,同樣是日閱堂(明報出版社附屬公司)出版,但它在更早的時候,已經親自來找我,像書裡的男主角說:「那些故事來找我,要我把它們寫下來」。曾經寫作的人相信會有同感。我翻查記錄,發現這故事誕生於二零零五年,就是我出版首部著作《繪逃師》那一年。五年間,因著種種原因,我把《陸行鳥森林》(最初它名叫《我們的最後幻想》)放在一邊,幾乎忘記了。這種情況常常發生,好像要考驗一個故事有沒有成書的價值。只有那些默然等待、忍耐到底的故事,才能等到這一天。

碰巧出版社希望推出校園成長小說,我便趁機把它寫出來,不過,它並非一般意義上的校園小說,而是個被死亡陰影籠罩的故事,是一個少數族群的孤獨宣言。今日,鼓吹積極和溫情的校園文化是不利成長的。這不是說積極和溫情毫無意義,但我們卻極端地傾向一邊。我相信,在死亡和孤獨面前,才能找到成長所需的土壤。

這小說有別於我之前寫過的東西。主要是筆調和敘事風格上的轉變,自《女媧之門》齊以諾的故事線延伸出來。我寫得比較順心順手。這不是說寫這本書很輕鬆,我每次寫書都像患一次重感冒,總是輕鬆不來。無論如何,我喜歡這個故事,就像喜歡自己的一雙手,或許它們形狀古怪又笨拙,但畢竟是與生俱來,真真正正屬於我。

***

封底字:

天偉暗暗歎氣。我必須承認,是自己記憶有問題。雖然名叫施天雅的畫家並不在場,但場刊裡的肖像,還有眼前的畫作,全都證明這人就是我認識的天雅,她並沒有在十三年前死去,而是活到最近的現在。不過,天雅從塔頂掉下,死亡,並驚動全校一事, 怎麼像個有實體的東西,在我的腦袋裡滾轉著呢。

無論如何,我都無法擺脫這段記憶,它是那麼鮮明,就像昨天發生的事一樣。 如果說這是我虛構出來的話,實在太匪夷所思了。可是,反過來,要說服自己天雅復活,並在十三年後的今日舉辦個人畫展也不可能。忽然間,天偉感到自己像個人造衛星,既無法擺脫地球引力,闖進宇宙深處,也無法返回地球,只好在無重狀態的太空飄浮。全身就失去了力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