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April 2007

皇后碼頭(圖像詩):歡迎轉載

(圖片來源:星島日報)

版本一


海風吹送浪頭往復 石石 未來在灰色天空下 石石 像遙不可及的風景
  你的諮詢只是 柱柱 竊竊私語我們呼喊 柱柱 和訴求的聲音

  穿越海港兩岸 支支 擺動著強烈的回音 支支 這不就是你們

  多年獨斷獨行 柱柱 豎立的回音牆嗎? 柱柱 摩地商場斬斷

  過去以及未來 瓦瓦 包括皇后碼頭那段 瓦瓦 五十四年歷史

  那麼短促那麼 礫礫 頑強不告別的心願 礫礫 在夜幕低垂下
  跟天上的星光 沙沙 有著遺憾的親密感 沙沙 我們清楚記得
你刻意拋棄的往事 石石 港督就職女皇蒞臨 石石   獨自  望海

  牽手以至分別 海眼 那超越涼亭盛載的 海眼 回憶  卑微
  如老人對奕時 水淚 變幻棋局中不變的 水淚   真諦




版本二


海風吹送浪頭往復 石石 未來在灰色天空下 石石 像遙不可及的風景
  
你的諮詢只是 柱柱 竊竊私語我們呼喊 柱柱 和訴求的聲音
  穿越海港兩岸 支支 擺動著強烈的回音 支支 這不就是你們
  多年獨斷獨行 柱柱 豎立的回音牆嗎? 柱柱 摩地商場斬斷
  過去以及未來 瓦瓦 包括皇后碼頭那段 瓦瓦 五十四年歷史
  晚風默默鼓動 礫礫 那匹不告別的白布 礫礫 其實不過一代
  這裡就將成為 沙沙 百年的歷史建築了 沙沙 長大的孩子們
會因那夭折的文物 石石 痛恨短視和冷漠的 石石   我們  唯有

  在虛假的涼亭 海眼 牧養他軟弱的孩子 海眼 教他  伸出
  小手以維港的 水淚 寬窄來量度我們的 水淚   貧乏


20 April 2007

旅行前爭取曝光唔知為乜(一)

香港電台節目「香港電影月」(無線翡翠台,星期二晚七點),裡面有一個長約五分鐘、名為「十年一齣戲」的環節,每集均會請來一位創作人,推介九七至零七年間,最難忘的一齣香港電影。

我會在下星期二播出的最後一集亮相,談談《玻璃之城》。今早完成了錄音和拍攝兩部分,鬆一口氣,感謝導演 Simon,以及一班攝製隊朋友,你們都很友善,而且非常認真專業。因著升降機故障,跟你們多待一會,其實也是好事。

拍攝之前,我先寫下對《玻璃之城》的看法,貼在這裡,跟電視播出的版本大致相同。

一九九八年的《玻璃之城》由張婉婷導演,黎明和舒淇主演。電影上映時,我剛升上大學,跟戲中人物一樣年紀,在戲院裡看著二十年多前的大學故事,在時光之流裡經歷香港轉變。還記得九七年七月一日,我跟同學在學校裡趕功課,回歸對我來說,只不過像一齣電視劇,是香港人茶餘飯後的話題;但當聽見吳彥祖在電影裡說:「香港是一件亮晶晶的廢物,毫無內涵」,我赫然發現原來自己成長的時代和城市,跟玻璃一樣精緻和易碎。一夜之間,外間環境轉變,玻璃之城也就折射出不同的光影,別無選擇。

電影的時空不住穿插,營造出過去和現在之間一種似近還遠的距離,就像電影刻意為我們留下的不少九七前符號:紅郵筒、何東宿舍、還有啟德機場的大堂和跑道,一切都彷彿伸手可及,但不知不覺間,都只屬於電影的世界了。

每天看見社會急速轉變,早已大學畢業的我,仍會不時思考張燊悅在電影裡提出的問題:「究竟我們這一代做過什麼」,我們會否像黎明一樣成為逃兵,只懂得為生活和經濟發展奮鬥,然後參與把一切都推倒的過程?

也許所有美好的年代,都只存在於過去和未來,唯有在細聽《Try to remember》這首歌時想像或緬懷。


如想收看之前九集的節目,請到這裡:
http://www.rthk.org.hk/special/filmmonth2007/ep10.htm
很可惜的是,電影公司不授權網上播出《玻璃之城》的片段,所以之後到網上重溫也找不到我,只能收看星期二的播映了。

19 April 2007

牧羊藝術館


牧羊藝術館

不可跳躍 不可逾越
我們繞著羊圈慢走
美麗羊群背後
顏料上殘留的卑微鬃毫
晃動如廣闊的紅色荒原
伸手採摘 牧養生命的野草
被牧羊犬的吠聲咬了一口


光線懨懨欲睡
我們在羊圈裡踱步
欄柵外有銳利的眼睛
印象派流光 立體派的狂
無從細撫 無從洞悉

只有低頭 反芻場刊
歷史之美層壓的頁岩


15 April 2007

靈魂的底片

如果說每個人都可以成為詩人,當然是假的;但如果說每個人都可以寫詩,卻假不了。

到中學去教新詩創作,不知不覺已經四個年頭,學校開辦的新詩課,課節很少,我從前一直以為,用四、五節課讓學生從零開始認識新詩,進而創作,近乎一件不可能實現的事。今天我又讀到學生的詩作,收到這份功課時,我們才上了一課,還未觸及創作的邊界。我叫他們寫出自己心中的詩,唸預科的他們,語文中規中矩,沒有太多閱讀和寫作新詩的經驗,但都很用心的寫,有同學更一次過交來六首詩。

他們寫:
「畢業後/隨著襟花的凋謝/我們也開始忙碌起來/多久沒有相見了」、
「用力地把你的手/甩開/連同我對你/最後的一絲眷戀/一併遺留在原地」、
「喧嚷的世界依然沒有靜下來/銀光此時伴隨著萬物/它旁邊閃爍的寶石/卻漸漸離去」(光害)……

我花了一個下午細讀,他們的作品難免像散文,難免幼稚,但也難得率真。他們寫友情、親情和戀愛,寫心靈的灰暗和壓抑、寫對這個城市的失望、寫內心嚮往的平靜境界。我赫然發現他們不知道詩是什麼,但他們卻寫出了文學永恆的主題,這些不會在他們平日耍樂和學習時正視的潛藏物事,竟不約而同地出現在他們的詩裡,是什麼力量推使他們這樣做?

或許是多年來的倒模式教育,但我更相信是詩的力量,讓他們在下筆時,細聽
自己的內心,正視那些一直被忽略,但又真正關心的事物。原來真的每個人都會寫詩,而每個單字就如一滴純淨的水,當單字串成句子,句子匯集成段落,就能沖刷我們靈魂的底片,使內裡隱含的景像浮現出來。什麼時候我把這些忘記了?要他們的詩來提醒我?

出發去旅行前,還有兩節課,我會用心教下去。

13 April 2007

有沒有例子

我知道例子很重要,但有前科,我也有隱約的預感,擺出例子就會引來抄襲。抄襲可能是模仿,我也明白模仿在學習寫作的過程裡十分重要,但很多時候,抄襲可以是純粹的抄襲,而並非懷著謙卑和迷惘琢磨而成的再創造。

所以儘管無情,也恕我無法舉出任何例子。你把明天用來交功課的詩傳給我,問我新詩要怎樣寫,我只好把課堂上講過的再說一遍,雖然我當時教你寫散文,但你必須發現那異曲同工的奧妙。詩,去到極至,就等同所有的美。

「有什麼可以引導我嗎?」,你搬出「有沒有例子」的另一個問法,「沒有。」我斬釘截鐵地。
轉念間,我還是給你找來例子,不過是古詩,你大概是不耐煩,就離線



11 April 2007

這樣比較痛快

我的第一張信用卡是AE卡,那是在大學迎新營裡,像被人圍起來宰殺一樣的情況下申請的。因為還款等手續不很方便,這張卡沒怎麼用過,後來畢業出來工作,就申請了某大銀行的信用卡,一直用到今日。記得從前東岸大伙吃春茗,那時老闆剛要搬新居,為著各種家具贈品申請了十多張信用卡,然後席間大談贈品質素如何差劣,對優惠特別遲鈍的我從來不會做出這種事,實在無法理解。

我平日購物吃飯都很少刷卡,
多數用於網上購物。也許對很多朋友來說,等到付款日自動扣數是最自然不過的事,但我實在討厭像行刑日來臨,戶口被洗劫一空的感覺。最近為籌備旅行,我在網上預訂機票和酒店,債台高築,月頭收到的帳單明明說今日會自動扣數,把我戶口的錢劫去一大半的,但等到銀行辦公時間都結束了,戶口還是原封不動,或許要再晚一點,我彷彿聽到劊子手的腳步聲。

我還是喜歡用EPS,即場被剮被殺來得更痛快。


08 April 2007

無盡的故事

看罷洛比桑(Luc Besson)《迷你魔界大冒險》,我們在銅鑼灣白沙道一帶流連,我說啊這電影,令我想起另一齣久遠的戲--《魔域仙蹤》(The Neverending Story),這是我記憶裡第一齣到戲院看的電影。其實只要翻查一下,就知道我同樣在戲院裡看的《最佳拍檔》(1982),要比《魔域仙蹤》早兩年(1984),但我卻只記得在漆黑裡看後者時,內心隱隱的惻動,現在回想起來,就像那刻我的心門被打開,連帶空氣和微塵一同翻動,從最微細處改變了我很多年,而我渾然未覺。

電影的細節我想不起來,只記得主角從書店裡得到一本又大又厚的故事書,在學校的雜物房裡翻閱起來,被書中的歷險故事深深吸引,他透過閱讀,跟書中主角經歷凶險和絕望,同哭同笑,並聯手阻止空虛把一切吞噬,
成為異世界的救世者。而我,是另一位讀者,跟電影主角細讀那本神奇的故事書,彷彿成為戲中一個無形的角色。

走過所有的霓虹燈,穿過時代廣場巨大的電視屏幕,我又說啊
忘了在哪裡讀過,《魔域仙蹤》的作者慨嘆80年代電視、電影、電玩等新式娛樂媒體興起,人與書本漸漸疏離,年輕一代不再閱讀和幻想,於是想到藉著這故事帶出閱讀的重要性。這想法固然是矛盾的,難道我們又會相信《哈利波特》會叫兒童更愛閱讀嗎?結果《魔域仙蹤》上映時大賣,多少有違他的原意,但他一定不會知道,至少他改變了一個孩子。電影中天馬行空的想像、讀與被讀的身分錯置、故事裡有故事的敘事架構,對當時只有五、六歲的我來說,是精彩絕倫又沉重的,這一切帶我走進閱讀和寫作的世界,令我相信書寫和故事的力量,而那,又是另一個故事了。


05 April 2007

一拖再拖

























一拖再拖,但要來的始終會來。《月台》11期出版啦。
有時候寫作真的累人,當筆桿變得沉重,鍵盤變得陌生,
再寫不出或打不出一個字時,你會做什麼?
今期專題「文字休假」請來廖偉棠、阿三和雨希,
分享他們寫作以外的創作另一面,原來心態可以完全不同呢。

看見那本雪白的簿嗎?這是今期的贈品,
封面同樣由廖偉棠、阿三和雨希創作,
用跟《月台》內頁一樣的紙來寫寫畫畫,
感覺最好,我決定帶它去旅行。

仲有其他內容架,黎依度


04 April 2007

熬底

出發遠行的日子漸近,很多朋友問我:去找寫作靈感嗎?我相信,旅途上我將會發現不少題材,也會得著某些前所未有的想法,但「靈感」是不貼切的,它太純粹、太完美了,我不可能就這樣像捧著閃亮寶貝似的經歷歸來,而毫無疑惑和遺憾。

早前蘇娜問我:喂,旅行啦,你「熬底」嗎?「熬底」啊,我說。真的,計劃行程的時候,如果手上缺乏某個城鎮的資料,對當地的交通情況、廉價旅館和名勝分布一無所知,我就會不期然地緊張起來,等到從旅遊書或網上找著資料,心情才會稍為舒緩,但這時候,我對那地方的好奇和想像就退減了,旅行的興奮心情也因此降溫。

由是我相信,這次旅行的意義,是經驗我從未感受過的恐懼。計劃行程時的迷惑、路上的恐懼
、誤點時的緊張、迷路時的徬徨,以及更多我連想也想像不來的。

肯定,我仲有排「熬底」。


31 March 2007

戰狼300:虛實並存的亞洲恐懼

《戰狼300》的戰爭和打鬥場面,無疑是近期最賞心悅目的創作,不過電影在故事敘述和人物刻畫的深度上卻遭人詬病,我不打算在這點上為電影平反,我想指出的是,電影裡一個刻畫得十分深入的地方,這是電影的核心主題,甚至其意識形態,那就是西方對亞洲的恐懼。

電影講述公元前480年,波斯王率領大軍入侵希臘,這是歷史上的第二次波希戰爭,整個希臘人心惶惶,就只有斯巴達部落的戰士無懼這支號稱「亞洲最強大的軍隊」,斯巴達國王為了保衛國土和人民,違背先知和議會的決議,率領300名斯巴達精銳戰士前往溫泉關迎戰。電影裡波斯大軍除了擁有歷史上記述的陸軍、戰船和大象外,還有各式各樣的奇特部隊,例如巨人、埃及式的獸面人、犀牛騎兵、火藥投擲兵和酷似日本忍者的幽靈戰士,這些部隊的出現令原屬小亞細亞的波斯軍變成一支富有亞洲各國色彩的奇異軍團,儘管帶有東方主義色彩,但卻具體地刻劃出西方人對亞洲的奇想,以及背後隨之而來的恐懼。

電影處處透過正面或側寫手法描述波斯大軍的可怕,我們都記得那一幕,波斯大軍洗劫村落,把村裡所有的人釘在一棵枯樹上,形成地獄似的畫面。由雅典出發抗敵的底比斯人則是一支雜牌軍,面對波斯大軍,他們缺乏斯巴達人視死如歸的精神,幾乎都在死亡的威脅前敗陣下來,最後叛徒把能夠圍剿溫泉關的捷徑告知波斯王,他們知道守不下去,全部退回雅典。面對亞洲而來的威脅,斯巴達人可以倚仗的是什麼?神明已經遠離他們,只餘下好財好色的虛偽先知,他們引以為傲的民主制度也起不了作用,議會參議員被波斯人收買,拒絕派兵抵抗。內憂外患,把恐懼刻畫得更形立體和深刻。

西方對亞洲的恐懼自古有之,匈奴(Hun)、蒙古、伊斯蘭勢力都是西方人的夢魘,而這恐懼也一直延伸到今日,隨著廿一世紀來臨,中國、印度和東南亞等新經濟體系快速冒起,世界的政經力量逐漸向亞洲傾斜,喚起潛伏在西方社會內部普遍的危機意識。《世界是平的》作者湯馬斯.佛里曼(Thomas L. Friedman)在書裡也以今日可以理解的方式描述過這種恐懼,十多年前,他叮囑兒子:「你有飯吃就不要浪費,中國和印度有很多孩子都沒飯吃」,十多年後他提出不一樣的警告:「你有書就趕緊唸,中國和印度的孩子都要來跟你搶飯碗了」。

不過我們要留意的是,這種恐懼在《戰狼300》裡是虛實並存的。300名斯巴達戰士中,有一名瞎了一隻眼睛的戰士存活下來,他奉國王之命,在決戰前夕跟底比斯人撤走,目的是回去把300名勇士的事蹟傳遍希臘,所以他在最後一戰上是缺席的,但他卻透過講故事的方式(其實整齣電影就是他的覆述),把一切連同他沒有經歷的殊死戰告訴了所有希臘人,喚醒他們的勇氣和信念,令他們團結一致,同時也把波斯大軍的恐怖帶到他們的記憶裡。導演藉此揭示西方對亞洲的恐懼,存在不少盲目和不真實的成分,這是個有力的諷刺,也是電影裡最饒有意味的地方。

(2007年4月7日載於《明報》世紀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