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February 2003

巴士上的男孩

巴士上,穿著校服的女孩沒有零錢,問坐在司機位旁的男孩對換硬幣,男孩在錢包裡慌忙地找,恐怕待慢了這個偶然而遇的女孩。女孩換得零錢,付了車資,轉身過來,我才看清她的樣子,束著馬尾、瀏海散碎、長著一張成熟的臉,有點兒高傲的往車廂的深處走去。

男孩不時望向她,不時閃避她,他坐著時踮起雙腳,整個身體的動作都很不自然。女孩比她早下車,他先望望她的曾坐過的座位,又回頭望出車外,想要目睹女孩的身影在街燈下溶化。溶化的是他的內心,巴士再次開駛,他時而仰望,時而低頭,陷入一種熟悉的沉思。他念念不忘的是那個可能一生只會見面一次的女孩,我念念不忘的是他倆生命中一次短暫的偶遇。

東方日報今日以「剖析男性讀物情人節熱賣」為題,指出近年教人談情說愛的書特別多,臨近情人節這類書就更是大賣;看看內文和圖片,發現有我編的《男人喜歡愛得傻》,非常高興,我懷疑這是公司的促銷策略,但管它呢,巴士上那男孩的表現,令我想到應該送他一本,夠應節。

09 February 2003

寧靜

奇妙的一天,Person跟我回到教會去,這個相識了十多年的朋友,他的信心在逆境中建立起來,從前我無法體會他所經歷的,但 02 年發生的事教我身同感受,能明白他,也發現對於人生的無力感是自負的我的致命傷。

要寫一本關於「遺忘」的書,其中一章是「寧靜」。我從來都討厭在生活中產生太多的聲音,白天走路、說話、咀嚼,都是輕輕的,像鬼;晚上的我更力求安靜,太響亮的聲音總是教我不安,妹妹會將MD的音量調至 30 Max,而我最多只會是 20;手提電話是這兩個月來才會響,之前是啞的。曾經擁有過一頭狗(一天而已),魔天使加西施混種,不作聲的狗,我愛死了。

在東岸那小說書架上,上百本的小說,我偏偏挑來大江健三郎的書來讀,不是為了什麼,那時我也不知道他是諾貝爾獎得主,不過是喜歡那書名,《靜靜的生活》。

08 February 2003

反覆的主題

下午到尖沙咀香港藝術館看展覽,分別是「呂壽琨水墨畫」和「金木水火土」。我一直都相信,每位創作的人都會有他生命的主題,他會反覆以這主題為中心創作,例如高更大溪地式的原始和野性、黃庭堅決心超越唐詩而創作的險奇詩風;呂壽琨接二連三地創作他的禪畫,以黑白紅三色大筆作成的抽象形式,我時常都看見蓮花,並想他心裡一定有朵蓮花,卻從未曾綻放。

「金木水火土」是一個非常豐富的展覽,由新石器時代到清代的青銅器、陶器、瓷器、竹器、木器、錫器等等一應俱全,眼花撩亂到我頭暈。這個展覽令我意外的兩件事是,一、那些刻在竹器上,象徵雲和水的線條,竟然跟 hey_fruit 的手筆非常相似,同樣震撼和暈人;第二是,中國古代的盒子和箱子,實在精彩,麻雀盒大小的箱子打開來還有幾個別緻的小抽屜,盒蓋加塊鏡子又可作梳妝台,拍到住 LV 的箱子;而那些飾物和小擺設,也頂得住 Anna Sui 的設計。

最近 Cartier 的一系列中國風格首飾,以如意結、龍和風鈴等作主題,個人認為,幾核突,不如先來參觀一下這個十蚊雞的展覽吧。

07 February 2003

喜歡一種語言



今天收到Annie的請帖,精美得叫人羨慕,首先是個像蘋果批盒子的包裝盒,閃閃生光,打開來,裡面除了有餅卡外,更有一封像聖詣般的帖子,叫人不忍心拆開來看。不知道在二月十四日結婚是不是特別浪漫難忘呢?我很少設想自己結婚的事,更沒有想過要擇個什麼日子,如果陽光明媚,我已經好歡喜了。

跟朋友鬧著玩學意大利文,大概是我喜歡Italo Calvino吧,不選法文德文就是要選意大利文。我相信喜歡一種語言,跟喜歡一個人一樣,是沒有理由的。學習一種新語言,更像愛一個人,首先要付出,付出時間和金錢(?)之餘,還要放下自己母語的語法思維,去遷就她,去感受、去經歷她的past、present和future tense,度過要生要死的日子後,她會與你同在,你與她的思想一致,她不會再離開你了。

我一向在下班回來途中構思當天的生活札記,但今天很有趣地,我早上就想好了二月十四日的一段了,沒有什麼特別事的話,一星期後我會依今天所想的寫出來,且看有沒有意外。

06 February 2003

討厭

同事Phyllis間中會看這生活札記,我也讀過她的書《完好無缺》(徐振有印象嗎?),當中有一篇寫一名女子在巴士上由喜歡一名談電話的男子,到極度憎厭他,峰迴路轉。

下班在地鐵上睡著,忽然電話響起,張開眼才發現是旁邊的男人,他跟我有一樣的電話鈴聲,一首哀傷的歌。他有把雞仔聲,說話有點走調,我拉緊頸巾,感到很不自在。他談公司裡的事,由最初的工作,到他的同事,他們的職銜、年紀、樣貌和全名,無一遺漏,真是煩死了。

到站,走出車廂,他走在我後面,竟跟我同一個巴士站,等車的時候,還看著他邊談笑,邊轉身擺腰;我由討厭他的聲音,到討厭他談話的內容,到討厭他的橙紅色8210電話(輻射勁呀),再到討厭他的agnes.b手提包,繼至討厭他的連眉,和有點像馬的長長的嘴臉。終於,我塞耳筒聽MD。

不喜歡多說話,談是是非非的人,尤其是男人,我的話也不少,甚至比其他人都要多,但我只會寫,不會說出口。

05 February 2003

I don't read fiction

今天的什菌炒蛋三治蛋非常好吃,軟熟的蛋、暖暖的蛋汁和爽口的蘑菇,配搭得很好啊,加上一杯熱騰騰的奶茶,就組成了一個美好的早晨。

講你都唔信,今日下午我在辦公室裡,竟然得閒到睇雜誌,因為地獄的循環之五完成了,早上執好手尾,而循環六仍未從Designer手上送來。讀到一篇關於設計師Ross Lovegrove的介紹,他創作的主題是七十年代對廿一世紀的科幻想像,塑膠、橢圓、懷舊的太空設計在他的傢具隨處可見,有次他被訪問時問到有沒有讀小說,他答:「I don't read fiction(我想這裡是指科幻小說 SF) because I create my own.」

有點觸電,我心裡也說過這句話啊,他可以說出口,果然是能人。我喜歡看書,但很快就發現那統統不是文學作品,我喜歡看自然科學、神秘學、工商管理、遊記一類的書,看文學我會好容易打盹;就連我曾著迷的作家,像小時候受媽媽影響看得最多的倪匡、和大學時特別喜歡的伊塔羅.卡爾維諾,寫的都是科學和神秘的文學。

換言之,我不多讀文學書,有時朋友間談起,我會搭不上口,他們會感到驚奇,露出詫異的神情;於是我就質疑,自己是不是讀得太少了,這一質疑,便確定我不是天才了,天才也懶得去讀人家的作品,學習寫作的第一教條是:「多讀多寫」,這適合大部分的人,只有天才並真正有信心的人,不需多讀,他們需要的可能是人家多讀他的作品,天才,更需要認同。

04 February 2003

人生的兩大課題

媽媽再次留院,是電療的後遺症吧,我也搞不清楚是什麼。最後一個離開公司,在附近吃個很爛的快餐,店裡人少,收銀阿嬸的兩個孩子到處走,水吧少女邊談電話邊熱情的招待,像一家人。
一對約三十多歲的夫婦在吃飯,女兒在他們身邊轉,又走到我的座位來,看著我吃紅豆冰;她笑得很美,穿起粉紅色的棉襖非常可愛。她有個年輕的媽媽,她將來會長成少女和成人,她會令她的媽媽失望或自豪,她們會疏離,她們會分別,她必然會面對媽媽的死亡,她會哭。


人一出生便會哭,為著未知的世界、為著缺乏安全感、為著自己而哭,這是本性;於是我想,人生的兩大課題是:一、學會為著別人而哭,不是單為自己;二、學會笑。

03 February 2003

過年是很忙的事

過年是很忙的事,斟茶遞水收利是,到今天才可以認真抖抖,睡個夠、打打機、看VCD、寫小說,唉,才寫得很少呢,寫作前要先靜下來,這多數是晚上,家人都上床之後的事,但等到我靜下來,又差不多到睡覺的時候。好像今晚,故事開展得很好,卻又要暫停了,但我相信一點一點地寫下去,總會有完成的一天吧,像夢想一樣,逐天逐天去實踐,所有的事,都快不得,能耐心到底的,是幸福的人啊。

明天,又要埋頭於地獄的循環之五,雖然是痛苦的,但如果能做好這本書,我相信除了四庫全書和大英百科全書,什麼書我也能夠做好了。

02 February 2003

祖母走了

祖母走了,在拜年的歡樂聲中,接到憂傷的電話鈴聲,媽沒說太多的話,接著就打電話給其他的親戚,在討論火葬、土葬的事。家中的賀年裝飾都除下了,一下子由紅色轉為白色,像一塊燒紅的鐵給澆上冷絕的水。

上次經歷這樣的事是姨媽過身,再上次是爺爺,那時年紀很小。老實說,我並不太愛他們,或者是我不懂去太愛他們,年紀相差太遠,見面的時候太少;所有我愛過的人,不論家人、情人或朋友,我都想像過他們的死亡,有時會真的激動到喘不過氣,然後只得告訴自己不是真的;我不知道其他的人有沒有這樣的想像,但原來,在別人的心裡死去,可能是一種福氣。

01 February 2003

一棵桃花

第一年收到表姐的利是,感覺怪怪的,去年她還是跟我一樣 just take,今年就反客為主了,當然多一封利是我是絕對歡迎的。可能我很快也會收到堂弟和表弟的利是了,今天他們都帶同女朋友來出席悶蛋到震的家庭聚會。

於是我媽買來了一棵桃花,跟我說:「喂,你繞著它走一圈啦。」我走是走,不過是立即走開了,大佬,唔好咁搞丫......唉,一棟棟......